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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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笑容僵在脸上。

萧颜汐抬手，指尖凝聚一缕赤金真气，轻轻拂过兰花蕊心。那点赤红骤然迸射，化作九道金线，如活物般射向燃烧的追影舟船首。金线没入炮膛，缠绕住那枚赤红丹丸。丹丸表面金纹暴涨，竟生出九片细小花瓣虚影，整门短炮嗡嗡震颤，炮口温度节节攀升，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现在，”萧颜汐转向宁宸，眸光澄澈如初雪，“王爷可愿信我一次？”

宁宸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解下腰间佩剑——玄铁剑鞘上蟠龙衔珠，珠内嵌着一枚婴儿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晶石。他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朝阳，竟流转着与九阳幽兰同源的赤金光华。

“此剑名‘焚心’。”他将剑递向萧颜汐，“以剑为引，以心为薪，催动九阳幽兰之力。”

萧颜汐毫不迟疑，伸手握住剑柄。刹那间，剑身赤金光芒大盛，与她指尖金线交相辉映，整株九阳幽兰剧烈震颤，九片花瓣齐齐绽开，射出九道比先前更炽烈的金光，尽数没入追影舟炮膛。

轰！！！

这一次，有声。

一道纯粹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光柱撕裂长空，不焚船帆，不灼海水，径直贯入大祭司心口那株九阴幽兰根须。暗青藤蔓发出刺耳尖啸，疯狂抽搐，表皮寸寸皲裂，渗出乳白色浆液。大祭司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胸腔里幽兰枯萎、焦黑、最终化为飞灰的全过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缕缕青烟自七窍袅袅逸出。

当最后一丝青烟散尽，大祭司颓然跪倒，胸前只剩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空洞。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混着血水直流：“原来……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别人手里……而在……自己心里……”

话音未落，身体轰然坍塌，化作一捧灰白齑粉，被海风卷着，洋洋洒洒落入碧波。

追影舟缓缓靠岸。船板放下，三十一名孩童被宁安军小心抱下。最小的不过五岁，怀里还紧紧抱着半块冷硬的窝头——那是大祭司为防他们哭闹，每日喂食的“定魂糕”，实则掺了迷魂草汁，令人昏沉嗜睡。

萧颜汐蹲下身，指尖轻触最年幼孩童的额头。孩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眸子黑亮如星，怯生生问：“姐姐……我们……还活着吗？”

“活着。”萧颜汐声音哽咽，却笑得温柔，“从今天起，你们姓宁。”

码头静得落针可闻。海风卷起宁宸袍角，露出腰间一块温润玉珏——正面刻“宁”字，背面却是小小一个“汐”字，刀工稚拙，显然出自幼童之手。他垂眸凝视片刻，抬手将玉珏按回衣内，转身走向仍躺在担架上的冯奇正。

冯奇正已能睁眼，脸色尚有些苍白，却挣扎着要坐起。宁宸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抗拒：“躺着。”

“王爷……”冯奇正声音沙哑，“末将……给您丢人了。”

宁宸看他一眼，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他唇边残留的一点药渍：“下次偷吃桃子，记得先洗三遍。”

冯奇正一愣，随即咧嘴傻笑，牵动胸口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谢司羽踱步过来，将一卷泛黄帛书递给宁宸：“大祭司临终前，用血在衣襟内衬写了这个——说是加茂部队总坛地图，标注了所有幽兰培育池与活体药引库的位置。另外……”他顿了顿，将另一枚青铜令牌置于掌心，“这是开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葬月谷’地宫的钥匙。谷中……封存着先帝私藏的九阴幽兰母株，以及……一份皇室血脉名录。”

宁宸接过帛书与令牌，指尖摩挲着青铜上凸起的古老铭文。海风浩荡，吹得他玄色袍袖翻飞如翼。远处，初升朝阳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海面，将断桅残帆、沸腾海水、新生孩童的泪痕，尽数镀上一层悲悯而庄严的赤金。

他忽然想起大祭司最后那句呓语。

原来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而在自己心里。

宁宸抬眸，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一艘崭新的楼船正静静泊在晨光里，船首新镌的“宁”字铁锚，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卫鹰趋步上前，低声禀报：“王爷，清风雅苑来人说，老天师请王爷午后过去一趟。他说……九阳幽兰的种子，已在药圃温室里发了第一片嫩芽。”

宁宸颔首，未置一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粒不知何时飘落的、来自大祭司灰烬的微尘。

那尘粒在阳光下，竟折射出细碎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