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陵城如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昨日大明钱庄门前那场惊世骇俗的“银山盛会”。
赵德彰悲愤护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朝野池塘,激起的涟漪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听说了吗?赵家把全部家当,五十万两雪花银,一万两黄澄澄的金子,全都抬进大明钱庄了!”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一边揉面,一边对排队等候的街坊唾沫横飞地描述,仿佛他亲眼所见。
“何止赵家!”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老者接过话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扬州程家的盐课银船,泉州蒲家的南洋宝船,还有山西乔家那十几个比磨盘还大的银冬瓜!我的老天爷,那银子堆得,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真是开了眼了!往常都说‘无商不奸’,看看人家这些大掌柜,为了朝廷新政,能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这才是义商啊!”
“可不嘛!”另一人附和,“听说那个叫李慕白的监生和隆昌号的东家还想捣乱,结果被乔家大掌柜一句‘井底之蛙’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活该!”
市井小民的看法最为直接。
以往他们对商人总带着几分“为富不仁”的刻板印象,但昨日那如山银锭堆砌出的“信”字,以及各家商号掌柜掷地有声的承诺,极大地扭转了这种观感。
一种朴素的想法开始蔓延:连这些精明到家的大商人都敢把真金白银交给朝廷,咱们平头百姓那点碎银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继前日的观望和昨日的震撼之后,第三日的大明钱庄门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虽然没有那动辄数十万两的骇人场面,但人流却络绎不绝。
寻常百姓,小商小贩,甚至一些略有积蓄的中产之家,开始试探性地拿着积攒的银两或尘封已久的宝钞,涌入钱庄。
“掌柜的,我存三两银子,一年的那种…”
“伙计,帮我看看这张洪武年的宝钞,还能兑不?”
“俺给孩子攒的娶媳妇钱,先存十两…”
柜台后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民间资本的力量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
大明钱庄,这个由汉王朱高煦一手擘画的新生事物,以其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民间初步建立了脆弱的信任基石。
然而,金陵城内的沸沸扬扬,传入各方势力的耳中,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秦淮河畔,“悦宾楼”最幽静的三楼雅间“听潮阁”内。
窗外画舫笙歌隐隐传来,与室内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做东的是文渊阁大学士杨荣,他素来心思缜密,特意选了这等既不惹眼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未动,一壶烫好的金华酒也已微凉。
杨士奇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如水,指节却无意识地在紫檀桌面轻轻叩击,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刚从籍贯守制归来的杨溥坐在下首,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着杨荣低声讲述近日朝中剧变。
“……勉仁兄,大致情形便是如此。”
杨荣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汉王殿下这大明钱庄一出,真可谓石破天惊。昨日场面,你未能亲见,银车堵塞街道,宝船云集码头,晋商乔家更是以十八枚千两银冬瓜垒成一‘信’字!据夏元吉私下透露,一日之内,吸纳现银恐近三百万两,堪称国朝未有之盛况!”
杨溥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竟至如此地步?这…这汉王殿下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总能切中要害。若单论此事,于缓解国库空虚、稳定宝钞信用,确是天大的功劳…”
他话未说完,便小心地看了看杨士奇的神色。
杨士奇终于停止叩击桌面,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同僚,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功劳?自然是天大的功劳。这一点,毋庸置疑。汉王殿下自推行蜂窝煤、改制匠户,乃至此次创设钱庄,桩桩件件,看似大胆妄为,实则…于国于民,皆有实利。”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诸位需时刻谨记,我大明,只有一个储君,便是东宫太子殿下!太子仁厚贤明,乃国之根本,此乃纲常所在,绝不可乱!”
杨荣会意,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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