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没搭理老三那故作轻松的问话,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少女李芷兰最后那双死寂的眼睛,一会儿是铁刷刮过肋骨时令人牙酸的声,一会儿又莫名闪回到几个月前,那场差点夺走老三性命的天花疫情。
那时候的朱高燧,还是金陵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
染上最凶险的血痘之症,太医张景岳都摇头说尽力而为,府上仆从逃散一空,连老爷子都只敢远远派人问候。
是他朱高煦,不顾所有劝阻,硬闯进那被死亡笼罩的赵王府,亲手给老三放血排毒,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做所谓的。
朱高煦至今还记得,当自己推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到老三浑身脓疱、神志不清地提着刀要砍人的绝望模样。
也记得当老三在鬼门关前认出他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光亮。
二哥...是你...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从那场生死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后,老三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兄弟间常有的嫉妒较量,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愚忠。
朱高煦以前只觉得是救命之恩让老三更加亲近自己,是好事。
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个谈笑间将国公府屠戮殆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老三,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他娘的哪里还是单纯的兄弟情深?
这分明是一种扭曲的、扎根在死亡恐惧之上的病态愚忠!
老三把他这个二哥,当成了比亲爹还硬的靠山,当成了绝对不能失去的所有物。
为了维护他朱高煦,老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底线都能践踏,甚至...甘愿把自己变成一把染血的刀,一个万人唾弃的恶鬼!
大明啊大明......
朱高煦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而来,老子就是想让老百姓日子好过点,顺便给自己搏条活路......怎么就阴差阳错,把自家弟弟给救成这副德行了?
他偷瞄了一眼朱高燧,那小子正低头用靴尖无聊地碾着地上一块凝固的血痂,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明明灭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人间惨剧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
朱高煦忽然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有种预感,今日曹国公府的这一幕,绝不会是终点。
有了这个为了他无所不能无所不为的三弟,这大明朝堂的未来,怕是要被他们老朱家这对卧龙凤雏,搅和得更加天翻地覆了。
走吧。
朱高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回去。
朱高燧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纯良无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血下令的修罗只是幻觉:好嘞,二哥!!
.......................................
翌日,奉天殿。
虽值年节前夕,但殿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肃杀。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丹陛之下,那个穿着亲王常服,却显得格外悠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赵王朱高燧身上。
而与朱高燧的轻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官队列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尤其是以东宫属官和与曹国公府交好的官员为首的一干人等,个个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御史周新第一个按捺不住,手持玉笏,大步出列,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赵王朱高燧!!”
这一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寂静。端坐龙椅之上的朱棣,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讲。”
周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惊惧与愤慨都喷吐出来,他指向朱高燧,厉声道:“赵王朱高燧,昨日傍晚,公然率领大批锦衣卫,擅闯曹国公李景隆府邸!不由分说,悍然行凶!将曹国公及其府中上下数十口,尽数屠戮!府邸亦被付之一炬!其行径之残暴,手段之酷烈,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简直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惨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曹国公李景隆,虽偶有微瑕,然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世袭国公,朝廷柱石!纵然有罪,也当由三法司会审,陛下圣裁!赵王何德何能,竟敢私设刑堂,擅杀勋贵?!此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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