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蒸蛋的香气还没从食堂完全散去,苏晓就抱着苏宇那本越来越厚的日记,几乎是冲进了临时会议室。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昨晚一定又熬夜了。
“必须建个正规医疗点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会议室里激起圈圈涟漪。
她把日记“啪”地一声拍在简陋的木桌上,纸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其中一页。那页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起了毛,上面画满了红色圈注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出被反复研读了许多遍。
“看这里。”苏晓的手指重重戳在纸上,“苏宇战后第三年的观察记录:缺乏基础医疗保障的幸存者聚居点,因伤口感染、辐射病和常见疾病导致的死亡率,是方舟基地这类有医疗条件点的三到五倍。而一旦建立哪怕是最简陋的医疗体系,死亡率可以下降60%以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我、张远、王伯、李伟、刘梅,大家都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这不是危言耸听。”苏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上次伏击战的伤员,王明的手臂伤口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还在靠王伯的草药敷伤。李伟上个月被铁片划伤后发烧两天,也是硬扛过来的。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日记的另一页,上面是她自己新添加的记录:“昨天下午,安安突然说陈刚婶子‘呼吸里有沙子的声音’。我立刻去检查,听诊后发现陈婶左肺有轻微的湿罗音,结合她最近乏力、干咳的症状,初步判断是早期辐射肺。如果再不进行正规治疗,再拖一个月就可能发展成肺纤维化,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苏晓眼中那种混合着焦虑、责任和决心的光芒。
“现在基地有五十三口人。”她继续说,声音平稳了些,但更显沉重,“老的老,幼的幼。王伯六十二了,有高血压史;刘梅的关节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小诺的体质一直偏弱,上个月感冒咳了半个月才好。我们不能再靠运气和土方子硬扛了,必须建立正规的医疗体系,哪怕是最基础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上周“小冒失”生病时的手忙脚乱,想起更早之前李伟发烧时我们只能用湿毛巾物理降温的无力感,想起每次有人受伤时大家翻箱倒柜找纱布和消毒水的慌乱。
“我同意。”我第一个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且刻不容缓。”
张远立刻接话:“需要什么物资?人手?场地?”
“就用基地东侧那排闲置的营房。”我指向窗外,那里有三间连在一起的平顶建筑,原来是战前驻军的临时营房,结构还算完好,只是窗户破损,里面堆了些杂物,“离居住区近,又相对独立,不会互相干扰。明天就动工清理。”
王伯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在脑子里画起了设计图:“三间打通,一间做诊疗室,一间做换药处置室,一间做病房。需要隔断、病床、药品柜……还得有个消毒区。”
李伟站起来:“我下午就带人去清理,先把里面的杂物搬出来。张队,借几个人?”
“猎鹰小队除了值勤的,都跟你去。”张远果断地说,“苏晓,你列个物资清单,我们按优先级分批搜集。”
建立医疗体系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搜集医疗物资。
张远主动领了这项任务。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标记:“这里,三十公里外的原第七军区医院。我年轻时跟着医疗队去过两次,对地形还算熟悉。最重要的是,我记得医院的地下室有个密封的药品库,是战前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建的,密封性能很好。如果运气好,应该还能找到未过期的抗生素和基础药品。”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战后的世界里,一片未过期的抗生素可能就意味着一条命。
但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苏晓连夜翻阅苏宇的日记和方舟基地的档案,找到了关于那所医院的记录。
“第七军区医院在战后第三年被列为了高风险区域。”她指着档案上的红色印章,“原因有两个:第一,医院接收过大量辐射病患者,有些尸体没有妥善处理;第二,医院三楼是感染科,战后可能有变异细菌或真菌滋生。”
她把连夜赶制的注意事项递给张远,每一条都用工整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要进入三楼,尤其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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