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的灯油。
小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哭。他抱着李伟,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整个人都在抖。大刘从通风口跳下来——拖着那条断腿跳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爬过来,抓住李伟另一只手,那只手还紧紧握着半截铲柄,握得那么紧,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走廊尽头的枪声又响了。
敌人还没死心。他们在重整队形,准备第二波冲锋。
“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现在!”
“可是李队——”小周抬起头,满脸是泪混着血。
“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李伟身边扯开,“你想让她的死白费吗?!走!”
小周看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像要把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里。他点了点头,动作机械,但站了起来。
他弯腰,从李伟手里轻轻掰出那半截铲柄。掰得很小心,像怕弄疼她。然后他把铲柄插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后面,转身,爬上机柜,钻进通风口。
大刘也要去拿另外半截,但我拦住了他。
“这个我拿。”我说,“你腿不行,爬梯子要双手。”
大刘看着我,嘴唇颤抖,但没说话。他最后看了李伟一眼——那个永远站得像座山的女人,现在安静地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阵亡战士的雕塑——然后转身,爬上机柜。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另外半截铲柄。木头已经焦黑,但张远留下的那些齿痕还在。最深的那道痕里,嵌着一小块金属碎片——是榴弹的破片。
我把两截铲柄并在一起,用绷带缠紧,绑在背上。然后看向A-07。
它一直守在门口,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弹片和冲击波。它的骨翼上有几道新的划痕,但不算严重。红色瞳孔看着我,又看看李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悲伤的呜咽。
它知道。
动物比人更懂得死亡。
“该走了。”我对它说。
A-07最后看了一眼李伟,然后转身,庞大的身躯挤进服务器间——对它来说太窄了,骨翼刮擦着墙壁,留下深深的沟壑。它用头撞开机柜,给自己腾出空间,然后前肢搭上机柜,上半身探进通风口。
管道对它来说太小了。但它硬是挤了进去——我听到合金管道扭曲变形的声音,听到它骨甲刮擦内壁的刺耳噪音,但它没停,一点一点往里挪。
我最后一个上。
在钻进通风口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服务器间一片狼藉。烟尘还未散尽,应急灯忽明忽暗,在李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跪在那里,背对着敌人来的方向,面朝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像一扇门。
用生命关上的门。
我钻进通风口。
管道很窄,直径只有七十厘米,我必须蜷缩着身体才能前进。内壁结着厚厚的冰,手摸上去刺骨的冷。前面传来队友们爬行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是小周。他在哭,但没出声,只是呼吸里带着哽咽。
爬了大概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出现了金属爬梯,固定在管壁上,但很多横杆已经锈蚀,踩上去吱嘎作响。
上方传来光亮——不是灯光,是自然光。惨白的、属于冰川表面的天光。
赵凯第一个钻出去。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安全!外面是冰崖背面,暂时没看到敌人!”
一个接一个,我们都钻出了通风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
不是深夜的那种黑,而是极地冬季傍晚的黑——天空是深蓝色的,接近黑色,但地平线处还残留着一丝暗红,像凝固的血。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亮得惊人,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纱带。
我们站在一道冰崖的背风处。脚下是万年冻土,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风卷着雪粒从崖顶吹过,发出呜呜的哀鸣。
我掏出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轻轻放在雪地上。
军牌冰凉,在星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那些弹痕在微弱的光线里依然清晰,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牺牲。
怀表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原上,像心跳,像时间的脚步声。
我把两截铲柄也放在雪地上——李伟的工兵铲,现在成了两段残骸,但那些齿痕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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