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指刚从主控台抬起，还没来得及收回，战术平板上的雷达波形就跳了一下。那不是风鸢留下的残影，也不是爆炸余波的回弹，而是更实在的东西——敌舰的火控系统正在重启。几艘歪斜漂浮的驱逐舰，炮口已经开始缓慢转动，锁定程序的绿点在屏幕上一明一灭，像半夜亮起的路灯，不声不响地照向己方阵地。
他眯了下眼，没说话，只把左手搭回操作面板，拇指滑过目标标记区，快速圈出三个仍在充能的红点。通讯频道“滴”了一声，他声音压得不高，但字字清楚：“掩护接续，地面组上。”
信号传下去不到两秒，石山从掩体后站了起来。他个头比常人高出一头，往那一立就像块从地里长出来的岩石。他活动了下肩膀，装甲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跺脚。
这一脚下去，地面直接炸开一圈土浪。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头巨兽在地下翻身。原本还算平整的废土面猛地拱起一道波纹，朝着敌舰方向推了过去。碎石、铁皮、断掉的电缆全被掀了起来，混着尘土腾空而起，瞬间扬起一片灰黄的大幕，遮得远处几艘舰桥只剩个模糊轮廓。
可风是往左偏的。
扬尘刚起，就被侧风一卷，往右边飘去，左边那艘巡洋舰的光学瞄准镜还亮着，红外校准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八十，再有几秒就能重新锁死目标。
石山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低吼一声，膝盖微屈，这次不是直跺，而是前倾重心，右脚狠狠向前一蹬，整个人像推土机一样把力量砸进地面。震波呈扇形往前推，这一次激起的不只是尘土，还有之前风暴刮下来的金属粉末、碳化颗粒，全混在一起，形成一层又厚又浊的悬浮雾墙。
这下好了。
光学镜头进灰，红外线被金属微粒折射，敌舰的锁定警报一个接一个响起来。
“目标丢失！重复，目标丢失！”
“雷达干扰严重，无法确认坐标！”
“校准失败，请求手动接管！”
频道里乱成一锅粥。冯磊盯着屏幕，嘴角没动，眼神却松了一瞬。他手指快速滑动，调出火种母机的地动感应数据——那是通过地下震动频率判断舰体内部运转的隐性功能，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三艘看似瘫痪的舰体，内部仍有规律性的能量脉冲，说明动力核心还在转。
他立刻在通讯里标出优先级：“B-7、C-3、D-1，动力未断，先清！”
指令刚发出去，就有队员回应：“收到！但视野太差，刚才那阵风把咱们这边也糊上了，怕打偏。”
冯磊没急，反而点了下头：“那就别靠眼睛。”他切换到热感模式，虽然画面模糊，但那三艘舰的底部仍有高温区域，“顺着热源打，打推进器喷口。”
几秒后，三道能量束从不同方向穿透尘幕，像是盲人摸路，却精准无比地扎进目标要害。第一发命中B-7的尾部反应堆，当场炸出一团橘红色火球；第二发削掉了C-3的半边引擎舱；第三发直接贯穿D-1的燃料管，整艘船从内往外烧了起来，连逃都来不及。
尘雾中接连爆出三团火光，像是有人在灰布后面点了烟花。敌舰的警报声更密集了，有的开始倒车，有的胡乱开火，炮弹打到半空炸成烟花，连自己人都不敢靠近。
冯磊没放松，手指仍搭在操作键上，眼睛盯着剩余单位的动态。他知道，这种混乱撑不了太久。对方只要切到备用系统，或者改用声波探测，这层扬尘屏障就得失效。但现在，至少抢到了三十秒的窗口。
他低头看了眼能源读数，川音那边还在待命，风鸢也没动，都在等下一波指令。他没下令追击，也没调人补火力，就这么站着，像根钉子扎在主控台前。
远处，石山单膝跪地，借着震波反冲稳住身形。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灰，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冯磊的方向，等着下一步命令。
风从植物带上方刮过来，带着点湿气和草味，吹得扬尘微微晃动。那片灰黄色的雾墙还没散，像一张脏兮兮的网，罩住了敌舰的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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