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冰冷。那低语像跗骨之蛆,在他耳朵眼里反复蠕动。
“……剥一张,换十天松快……”
“……剥够百张……”
院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隔绝出一个更小的、令人窒息的囚笼。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右边小腿。冰冷的,坚硬的,木头的触感。指尖按下去,毫无弹性,没有血流,没有温度。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他,他猛地抽回手,好像摸到的是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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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扑到窗边,死死盯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村子里,死寂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那焦苦甜腻的木头味里,似乎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血腥气。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咿呀声,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王磊猛地绷直了身体,耳朵竖起来,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砸着胸腔。
夜还很长。
那棵老槐树在黑夜里静默着,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是一只凝固的眼睛。
王磊猛地缩回探向窗外的视线,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震下几缕灰尘。他大口喘气,胸腔里那颗心像个被胡乱捶打的破鼓,咚咚声撞得他自己耳膜生疼。
剥皮?活剥人皮?
那低语是毒蛇,钻进脑子里就不肯出来,盘踞着,嘶嘶地吐着信子。“十天松快……”这四个字带着钩子,反复拉扯着他仅存的理智。右腿那死木头的沉重和僵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低语许诺的“松快”有多么诱人。
他哆嗦着手撩起裤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惨淡月光。小腿的皮肤颜色更深了,泛着一种毫无生气的褐黄,像是泡烂了的旧木头。指甲用力掐下去,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掐压硬木的钝阻感。皮肤表面,似乎……似乎还能摸到极其细微的、木头纹理一样的凸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没头没脑地从脸上浇下去。冰冷刺骨,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稍微压下了点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恐慌。水珠顺着他扭曲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吓出来的汗。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那是鬼话!是邪祟!信了就没活路了!祖宗造孽……报应……这就是报应……
他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牙齿得得地打着战,把自己蜷缩起来,徒劳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恐惧和…那悄然滋生的、可怕的念头。
这一夜,王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一次昏昏沉沉睡去,都会立刻被噩梦攫住——有时是自己在无尽的林子里疯跑,后面的砍树声越来越近;有时是自己的腿彻底变成树根,扎进土里,动弹不得;最后总是定格在一张血淋淋的、不断滴着血的人皮,晃晃悠悠地朝自己飘来,那低语就在人皮后面嘿嘿地笑。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几乎是解脱般地睁开了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天光勉强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屋里依旧昏暗。他试着动了一下腿,心里猛地一沉。那木质化的僵硬感,好像……又往上蔓延了一指宽!原本只是小腿中段以下,现在似乎快要没过膝盖了!一种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挣扎着爬起来,必须出去,必须看看别人怎么样了。或许……或许昨晚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推开院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那股子萦绕在村子里的焦苦甜腻味,反而似乎更浓了些。
街上几乎没人。偶尔看到一个村民,也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脸色青灰,眼神躲闪,彼此间隔得老远,仿佛靠近一点就会染上瘟疫。没人说话,连狗都不叫了,整个村子像一口正在慢慢冷却、凝固的棺材。
王磊看到李老三家的院门开了一条缝,他下意识望过去。李老三的老婆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眼睛肿得像桃,看到王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把门关得死响。
那声响像锤子一样砸在王磊心上。
不是梦。
他拖着越来越沉的腿,茫然地往村口方向挪。越靠近老槐树,那股腐朽甜腻的气息就越重。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扭曲发黑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但王磊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在老槐树虬结暴露的根部附近,那片颜色格外深暗的土地上,他看到了一小片不规则的黑褐色污渍。不大,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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