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第七天,我的手机显示“阿杰来电”。
我颤抖接听,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救我?”
可阿杰的尸体是我亲手火化的。
电话每天都来,时间越来越早。
直到今天,它显示“阿杰来电——一年前”。
我按下接听键,听到自己在那场车祸中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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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葬礼,在一个黏腻的、铅灰色天空下垂着的日子里结束了。
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不大,却足够浸湿墓碑前新翻的泥土,让那股子土腥气和菊花过于浓郁的香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坠在肺叶上。我站在人群末尾,看着阿杰的父母——两位一夜之间脊梁骨仿佛被抽走的老人,被人搀扶着,哭声是嘶哑的,破了洞的风箱一样,刮得人耳膜连同心脏一起发涩。我没敢上前,只是远远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阿杰笑得没心没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得灼人。那是我熟悉的样子,也是此刻让我喉咙发紧,几乎要窒息的样子。
人潮开始缓慢地蠕动,散去。低声的啜泣、模糊的安慰、鞋底蹭过湿漉草地的沙沙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罩在这方小小的墓园。我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了那里,把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以及更深一层、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东西,甩在身后。
是我亲手推他进焚化炉的。
这是本地习俗,至亲好友送最后一程。当工作人员用那种程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询问谁来操作时,我鬼使神差地站了出来。阿杰的父母看着我,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信任。也许,他们觉得由我这个他最好的兄弟来送他,阿杰会走得更安心些。
冰冷的金属按钮,按下去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然后,是传送带沉闷的嗡鸣,炉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那个躺着阿杰的、看起来过分精致的木盒子。最后一眼,我只看到他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僵硬的黑色寿衣,脸颊化了妆,红白得诡异,一点都不像他。炉门彻底合拢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不知道是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是我的幻觉。指尖残留着按钮冰凉的触感,一直凉到心里,冻住了一块。
之后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厚厚的窗帘,阻隔外面那个依然运转如常的世界。屋子里弥漫着泡面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天的场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玻璃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还有阿杰最后看向我的眼神,不是惊恐,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空茫的困惑,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说,车祸发生时,我就在他旁边副驾,却只擦破了点皮,轻微脑震荡。而阿杰,被变形的车体死死卡住,救护车来得再快,也没能把他从那堆冰冷的钢铁里夺回来。为什么是我活了下来?为什么是他?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脑海里,日夜啃噬。
第七天,头七。
民间说法,死者魂魄会在这一天返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天色早早暗沉下来,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荧光,变幻着,映着家具模糊的轮廓,像个光怪陆离的鬼域。我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却什么都没看进去。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地流淌而过。
就在墙上的挂钟指针即将重合在午夜十二点的瞬间,死寂被打破了。
不是电视的声音,也不是窗外的雨声。
是手机铃声。
那个我和阿杰一起设定的、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专门为他设置的铃声——一段老掉牙的《友谊地久天长》的滑稽口哨版。此刻,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尖锐地撕破了空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像是要撞碎胸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我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目光投向沙发另一头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阿杰 来电”
呼吸停滞了。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推进去,看着那炉门关闭,看着几天后领回来的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骨灰盒!我甚至……还摸过那粗糙的陶瓷表面。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那滑稽的口哨音调此刻听起来无比诡异,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
是恶作剧?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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