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浸了油污的旧杂志。空间逼仄,转身都困难。我的目光掠过那些破纸箱、歪扭的塑料瓶、生锈的铁皮罐,心里有些发堵。这就是一个人一生的积蓄,或者说,是一个人一生留下的所有痕迹。
“枕头底下……好像有东西。”一个正在拆那张破木床的零工嘟囔了一句,他从那黑乎乎的、塌陷下去的枕头下面,抽出了一个用厚实的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还缠着几圈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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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废品。那东西看起来太整齐,太刻意了。
居委会的李大姐接过,掂量了一下,解开了麻绳,剥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笔记本。硬壳,深蓝色,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已经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边,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哟,老王头还记日记呢?”李大姐随口说了一句,好奇地翻开。她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从随意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她又快速翻了几页,嘴唇抿得紧紧的,最后“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像是被烫了手。
“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把笔记本随手放在了旁边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旧木箱上,“先清理别的,这玩意儿……等会儿再说。”
她的反应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笔记本看起来普普通通,为什么她会那样?
清理工作继续,屋里尘土飞扬。我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它静静地躺在木箱上,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李大姐被叫出去处理别的事情。机会来了。我假装整理手边一摞旧报纸,慢慢挪到那个木箱旁,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四周没人注意我,零工们正费力地抬一个沉重的旧衣柜出去。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笔记本冰凉的硬壳封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迅速地将它拿了起来,揣进了我随身带来的、原本准备装旧书的帆布包里。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有些恍惚。拉上拉链,帆布包沉甸甸地坠在身侧,那重量异常清晰。
我没再停留,跟旁边的人说了句“我先回去有点事”,便匆匆离开了那间充满死亡和废弃气味的屋子。走出楼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回到家,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才大口喘气。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仿佛它能烫伤我。我把它放在客厅的餐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久。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不安。我坐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名字,没有署名。只有日期和一行行密密麻麻、略显潦草的字迹。墨水是蓝色的,有些地方的笔划很重,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专注,或者情绪。
我随机翻到一页。
“2022年7月14日,下午3点20分。三单元502,孙家。男人(孙志强)又带回来一个,不是上次那个。女的穿红色高跟鞋,左脚鞋跟有一道细微划痕。在卧室停留1小时47分。女人(赵春梅)今天上中班。”
我的呼吸一滞。孙志强,那个总是笑眯眯、在事业单位工作的邻居?他妻子赵春梅,是医院的护士。
我又翻了一页。
“2023年1月5日,晚上9点。六楼张秀英(张奶奶)把过期三年的降压药,混在新药瓶里,给她儿媳妇吃了。她跟对门李老太说,吃不死人,省得浪费。”
张奶奶?那个见面就热情打招呼的张奶奶?我想起她儿媳妇前段时间确实莫名其妙头晕了好几天。
冷汗开始从我的鬓角渗出来。这根本不是日记!这是一个……记录簿。记录着整个小区住户,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手指发颤,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偷窃、欺骗、婚外情、家庭暴力、职业造假、邻里间的龃龉……时间、地点、细节,有时甚至包括当事人的穿着、对话片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老王头,那个沉默寡言、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老头,他就像一只隐藏在阴影里的蜘蛛,无声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小区的信息网。他利用收废品的身份,自由出入各家各户,或者仅仅是通过观察那些被丢弃的“垃圾”,便窥见了所有人最不堪的一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心脏。这太可怕了。他知道得太多太多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几乎拿不住笔记本。我必须找到关于我自己的部分。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起来。我家呢?他记录了我家什么?我和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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