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一座江南古镇的老宅。
整理遗物时,发现一本泛黄的家谱,最后一页用血写着:“午夜勿照镜,镜中非你。”
我不以为意,直到某夜梳头,铜镜中的我倒吊着,嘴角咧到耳根,脖颈扭成麻花:
“找到你了,第三百代。”
它开始模仿我,动作却诡异扭曲,骨骼噼啪作响。
更恐怖的是,镇上所有人都开始以同样的姿势扭动。
道士说,我家祖上是镇妖师,封印了一个爱模仿人的“扭骸”。
每代长子需守宅镇邪,而我,是逃了三百年的长子嫡孙。
今夜子时,它要扭断我的脖子,换上我的皮。
唯一生机是找到祖宅密室里的真铜镜,照出它本体。
可我跑遍老宅,每面镜子都映出它在背后扭动接近。
只剩阁楼那面被血符封住的等身镜。
撕开血符的瞬间,镜中它却伸出青紫的手:
“其实,你才是被换掉的那个啊...”
我的脖颈,开始自己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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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得恼人。
雨丝细密如针,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灰蒙蒙的网,将整座青苔镇笼在其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气,还有老木头被湿气沤久了散出的、若有若无的霉腐味道。石板路滑腻腻的,映着天光,亮汪汪一片,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我撑着一把沉重的黑伞,伞骨是竹的,用得久了,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伞面遮挡了大部分的天光,视线所及,是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茸茸绿苔,和两侧鳞次栉比的、沉默的黑瓦白墙。
镇子很静。雨声是背景,淅淅沥沥,衬得这静更加深彻。偶尔有木门轴转动的涩响,或是窗户支起的闷声,但极少见到人。即便有,也是隔着雨幕,一个模糊的、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的影子,像受惊的鱼,甫一出现,便消失在另一片水色的屋檐下。
他们看我,眼神古怪。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避讳。远远地,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便立刻垂下,或转向别处。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不洁,或是厄运。
我能理解。一个几乎与这座古镇断了所有联系的外姓年轻人,忽然回来,继承了一座据说空了十几年、阴气森森的老宅。在这样闭塞、时间流速都仿佛缓慢的地方,足够成为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茶馆里、灶台边最富滋味的谈资,也足以让所有人在我路过时,屏住呼吸。
老宅在镇子西头,临着一条窄窄的内河。河水也是浑浊的,绿得发黑,水面浮着些零落的泡桐叶子,一动不动。宅门是厚重的木料,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木头干裂的深纹,像是老人手上纵横的沟壑。门环是铜的,生了厚厚的绿锈,形制古朴,隐约是某种兽头,但面目已被岁月蚀得模糊。
钥匙是老律师从城里辗转寄来的,黄铜质地,沉甸甸,齿口复杂冰凉。插进锁孔,费力地转动,锁芯里传来“咔哒”一声闷响,滞涩,仿佛极不情愿被唤醒。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我跨过几乎被青苔淹没的高高门槛,走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院落。
天井不大,方正,中央一口石缸,缸壁爬满墨绿色的苔衣,缸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一层暗绿色的绒。四面是两层木结构的老屋,门窗紧闭,窗棂纸早已破损,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像盲人的眼。瓦檐下的燕巢空空如也,只有雨滴沿着瓦当,一滴,一滴,砸在阶前的石板上,敲出单调而清晰的回音。
这就是我血缘的来处之一。母亲生前极少提及,父亲则从未谈起。我对这座宅子,这个古镇,乃至那个只在家谱最末端留下一个潦草名字的祖父,都毫无印象,更谈不上感情。若非那笔谈不上丰厚、却也绝非可有可无的遗产,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
律师函里附了简单的清单:宅院一座,内里家具物事若干。条件简单:接受,便需在此居住至少一月,以示“承继香火,安定祖灵”。一个古怪的条件,但对比宅子的价值,不算过分。我只当是故弄玄虚的旧俗。
堂屋是正对大门的那间。再次用钥匙打开门锁,光线晦暗。正对门的墙壁上方,悬着一块蒙尘的匾额,字迹莫辨。下方是一张褪色的中堂画,画上山水的墨色都已黯淡。画下一条翘头长案,案上空空,只中间一个同样蒙尘的香炉。两边是太师椅,木头干裂。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里引起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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