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玄妙真人耳朵一抖，尾巴瞬间绷直：“哪尊？”

“玄男。”

话音落，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停了。阶旁紫芝叶片上的露珠，齐齐悬停半寸，晶莹剔透，映出无数个姜异侧影。每个影子里，他眉心朱砂皆微微搏动，如一颗将醒未醒的心脏。

玄妙真人倒吸一口冷气：“你……你竟能主动召引她的‘镜映’？！”

“不是召引。”姜异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眉心，“是她留在那里的‘楔子’，今日……松动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远处坤峰雾海轰然翻涌，一道金光如箭射出，直贯天穹！那光芒并非刺目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厚重感，仿佛整座山岳的脊梁骤然挺直。金光之中，徐真君身影浮现，白发猎猎，袍袖鼓荡，手中并无法宝，只捏着一柄由纯粹香火愿力凝成的尺许短杖，杖首雕着七尊微缩神像——山神、川主、泽灵、庙祝、祖灵、先贤、乃至一尊模糊不清的、怀抱婴儿的妇人神祇。

“道子！”徐真君声如洪钟，却无半分威压，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平静，“你既已窥见‘镜’之真意，便不必再疑。老朽所求，非是你俯首称臣，而是与你共立一誓——以【七祀】为契，以【洞天】为坛，以你之阳身为炉，以玄男之阴枢为薪，共烹一鼎‘阴阳和合’之道！此鼎若成，你可直叩【太阴】门扉，她可挣脱【鬼道】桎梏，而老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异眉心那点搏动的朱砂，唇角微扬，“或可借你二人交汇之机，窥见那被【社稷】二位金神联手封禁的‘土德终极’。”

姜异瞳孔骤缩。

土德终极？！

上古【土德】之所以衰微，并非因不善养物，而是因其终极形态，竟可“代天执掌山河权柄”——一念起，万山低头；一念落，千川改道；一念存，百谷丰登；一念灭，万里赤地。此等伟力，已近大道本源，故遭【社】【稷】两位金神合力镇压，将土德大道拆解为十二支流，散入诸道统，使其再难聚拢。徐真君若真能借姜异与玄男的阴阳交汇，撬动那被封印的“终极”一角……他将不再是藏归辅命，而是……代天执掌的“新土神”。

“你不怕？”姜异声音极轻。

“怕。”徐真君坦然点头，白发在金光中飘动如雪，“怕你道心不坚，中途崩解；怕玄男阴鸷难测，反噬于你；更怕……”他目光如电，直刺姜异双眸，“怕你心中已有比‘土德终极’更想得到的东西。”

姜异心头巨震。

他想起大乔临别时塞入他手中的半枚青铜符，符上铭文非篆非隶，却隐隐透出【剑道】初祖的气息；想起席英袖中偶尔泄露的、那截与【倒悬】杀剑同源的断刃寒光；想起玄妙真人曾醉后嘀咕的半句呓语：“……真正的剑主，从来不在鞘中，而在鞘外……”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做出选择——是做徐真君手中那把开锁的钥匙，还是……成为锁本身？

姜异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既非离火，亦非心火，而是洞天深处，某条沉寂万年的水脉被强行唤醒后喷薄出的“壬癸真焰”。焰心之中，一尊微缩洞天虚影缓缓旋转，山河之间，赫然浮现出一座空台——台上，两道身影正相对而立：一者白衣如雪，手持玉简，正是席英；另一者黑袍覆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玄男。

徐真君凝视那团幽焰，须臾，长笑出声，声震八荒：“好！好！好！道子既已明心见性，老朽再无赘言！三日后子时，坤峰雾海，洞天启门——你若来，便是籍师；你若不来……”他袍袖一挥，金光散作漫天星雨，每一点星火坠地，皆化作一株含苞待放的【七祀香莲】，莲瓣之上，浮现出姜异与玄男并肩而立的剪影，“……老朽便守此莲，百年不凋，千年不谢，万年……不悔。”

话音落，金光尽敛。雾海重归沉寂，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姜异却知，一切都已不同。

他低头，看着掌心幽焰渐渐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烟气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细小篆字：

【阴阳未济，何以为桥？】

字迹一闪即逝。

玄妙真人仰头望着他，圆眼中第一次没了嬉笑，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小姜……你到底，想走哪条路？”

姜异未答。他只是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缕青烟攥入掌心。皮肤之下，血管微微凸起，蜿蜒如龙，色泽却在刹那间由青转金，又由金转幽蓝，最终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乎生死之间的灰白。

那是洞天之力，第一次真正回应了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