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命,舍亲,舍道。”阎浮浩转身,目光如两柄古剑直刺姜异双目,“他第三次来时,左臂已齐肩斩断,伤口焦黑如炭——那是被【雷枢】余烬灼伤。他把那颗首级放在阶前,自己跪在血泊里,说:‘小姜异若不成器,我姜氏满门,愿为真君座下阴兵,永镇坤峰地脉。’”
云海翻涌,金殿无声。姜异只觉一股滚烫热流冲上眼眶,却硬生生逼了回去。他忽然明白为何玄妙真人总在夜半舔舐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淡旧疤,形如新月,正是幼时祖父用指甲划下的印记,说是“保命符”。
“所以……”姜异声音沙哑,“真君收我为籍,非为护道,实为践约?”
“错。”阎浮浩摇头,袖中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泥丸,表面龟裂如旱地,却隐隐透出湿润绿意,“本君收你,是因你比你祖父更懂‘舍’字。”
泥丸轻轻落在姜异掌心,触感温润微凉。他低头凝视,只见裂缝深处,一点嫩芽正顶开硬壳,怯生生探出半片翡翠色的子叶。
“你将【倒悬】锈迹引入洞天,是在舍剑。”
“你默许本君窥破血脉渊源,是在舍私。”
“你明知籍师之位凶险莫测,仍肯斟酌三日,是在舍安。”
阎浮浩的声音如古钟余韵,在姜异识海中轰然回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留一以待变。而那‘一’,从来不在天机,不在功法,不在灵宝——而在人心肯舍几分。”
姜异攥紧泥丸,指节发白。他想起大乔嫁妆箱底那封未拆的婚书,想起席英绍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想起玄妙真人爪下那卷被反复摩挲的《太阴嫁衣经》残页……原来所有伏笔,早已织成一张巨网,只待他踏出那一步。
“道子。”阎浮浩忽而语气一松,甚至带了丝狡黠,“坤峰洞天有个规矩——新籍入府,须得亲手栽一棵‘镇心树’。树活,则缘定;树死,则缘尽。”
姜异抬眼,见前方云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广袤平原。平原中央,孤零零插着一截枯枝,枝干扭曲如龙脊,表皮皲裂,不见丝毫生机。
“那是……”他迟疑开口。
“【建木】遗枝。”阎浮浩微笑,“上古神树,万木之祖。三千年前被天外陨星击断,仅存此段残骸。历代籍师试栽七十二次,无一生还。”
姜异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青玉佩——那是席英绍所赠,内蕴坎峰一缕癸水真菁,温养十年,已生薄薄水膜。他指尖凝起一点金焰,非焚非炼,只是轻轻燎过玉佩表面。水膜蒸腾,化作雾气缠绕枯枝,而玉佩本身,竟渐渐褪去青色,透出温润暖黄。
“弟子以‘水’为媒,‘金’为引,‘土’为基。”姜异将玉佩按在枯枝底部,“请真君为证。”
金焰倏然暴涨,却未灼烧枝干,反将雾气尽数吸入。刹那间,枯枝表皮寸寸剥落,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木质,纹理之中,竟有细若游丝的金线蜿蜒流转,与姜异眉心金纹遥相呼应。更奇的是,剥落的树皮并未坠地,而是悬浮空中,缓缓拼合成一座微型社稷坛,坛上无香,却自有青烟袅袅升起。
阎浮浩眼中金光暴涨,须臾又敛。他仰天长笑,声震云霄:“好!好!好!建木逢金而醒,太阴遇阳而孕——道子,你可知这截枯枝,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发芽?”
姜异额角沁汗,却仍抬眸直视:“请真君明示。”
“因它等的不是春雨,不是甘霖。”阎浮浩抬手,指向姜异心口,“是等一个……身负【多阳】金性,又怀【太阴】嫁契之人。阴阳交泰,方为造化之始。你栽的不是树,是‘道种’。”
话音未落,枯枝顶端“啪”一声脆响,一道新芽破壳而出。那芽并非绿色,而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悬浮着无数微小星辰,缓缓旋转,竟与姜异识海中那点金光同频共振。
就在此时,坤峰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远古巨兽翻身。整座洞天为之震颤,云海翻涌如沸,金殿檐铃齐鸣。姜异脚下大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一道浑浊黄流——那水泛着铁锈红,夹杂着破碎陶片、朽烂布帛、半截焦黑骨笛……竟是百万年前某场灭世祭祀的残渣!
“来了。”阎浮浩神色肃穆,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七尊虚影:山神、川主、泽伯、寝庙守、祖灵、贤哲、灶君。七影齐诵,声如黄钟大吕:“祀者,所以昭明德也!今有姜氏子异,植建木于坤峰,承阴阳之契,纳万祀之诚——尔等残魄,可愿奉此道种为心灯?”
黄流中浮起无数苍白手掌,齐齐朝向新芽。那些手掌之上,有的烙着火焰纹,有的缠着锁链,有的握着断剑……全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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