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天,七百四十四个小时。
时间在医院苍白墙壁的包裹下,变成了一种黏稠而缓慢流淌的胶质。
窗外的季节悄然更迭,盛夏最后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然绝迹。
偶有枯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轻叩着病房的玻璃窗,发出细碎而寂寞的声响。
重症监护室早已转为单人特护病房,仪器减少了许多,但那张病床中央的人依然沉睡着。
向羽躺在那儿,面色不再是最初骇人的死灰,却是一种缺乏生气的、长久的苍白。
他的头发被细心修剪过,脸颊因为营养液的维持并未过分凹陷,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机辅助的节奏规律起伏。
这一切都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已被现代医学稳定地维系着。
可他就是不醒。
沈栀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是一个月来她最常待的位置。
她身上的军装换成了便服,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衬得她脸色更加憔悴。
眼底那一个月前就蔓延开的红血丝,从未真正褪去过,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网住了她眼中曾经的所有光芒。
此刻她正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拭着向羽的右手。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从修长却无力的手指,到手背清晰的骨节,再到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擦完,她放下毛巾,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按摩。
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臂的肌肉,每一寸都不放过。
医生说过,长时间的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必须坚持按摩和被动活动。
她做得一丝不苟,日复一日。
擦完右手换左手,然后是双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运行声,和她手下布料摩擦皮肤、关节被动屈伸时细微的声响。
这几乎成了她与这寂静空间、与床上之人唯一的交流方式。
一个月,她的世界被压缩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病房里。
所有的情绪,都被时间这双无形的大手反复捶打、挤压,最终沉淀成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担忧。
这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压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几乎要将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压垮。
但她不能垮!
他是她的向羽,是她在漫长黑暗的未来战争中,唯一抓住的光。
是穿越时间洪流后,命运给予她的最珍贵的馈赠。
更是她沈栀意,早在相见之前、在懵懂知晓情爱为何物之前,就已将灵魂烙印其上的爱人。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袁野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那张帅气的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不羁,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看了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向羽,目光转向沈栀意时,那份沉郁里又添了浓重的心疼。
“沈妞妞,”他放轻声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炊事班老班长特地熬的参茸鸡茸粥,最是温补。你多少吃点。”
沈栀意按摩的动作没停,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视线依旧落在向羽的脸上声音干涩的说道。
“放那儿吧,谢谢。”
袁野没走,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沈栀意近乎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护理动作,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喉咙发紧。
一个月了,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沉默地守着,拒绝大部分人的换班固执地亲力亲为。
所有人都看着,都担心着,却不知该如何撬开她坚硬的外壳。
“我刚和王老虎通完电话,”袁野尝试着找话题,语气故作轻松。
“他还问起你和向羽。”
沈栀意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
袁野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继续道。“王老虎还挺挂念的。他……他还跟我提了件陈年旧事。”
沈栀意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袁野。
那双被红血丝侵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
袁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组织着语言。
“老王头说啊,那都是好多年前了,他也只是听更老的兵提起过。
好像有一年,西南边境那边有个特别厉害的侦察兵,深入敌后出了事,重伤昏迷,情况……据说跟大冰块儿现在有点像。
医疗手段用尽了,就是醒不过来。”
沈栀意的呼吸屏住了,捏着向羽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后来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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