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被说了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个年轻人全部的倔强和愤怒。它在绝对的虚无中回响,却又没有任何声音。这是一种纯粹意志的宣告,是逻辑在尚未存在逻辑的地方,钉下的第一根桩。
“定义: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上’。”
林启的食指还指着那罐悬浮的可乐。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台巨大的工业泵给抽空了。不是疲惫,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枯竭,仿佛构成他“自我”这个概念的某种基本粒子被瞬间消耗殆尽。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烧灼的白色,耳朵里充斥着一万个服务器同时过载的尖锐鸣叫。
他向后倒去,但没有“下”。
他只是在虚无中漂浮,像一具脱水的尸体,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闪烁。
然而,世界变了。
或者说,这个“无”,第一次拥有了“世界”的雏形。
那罐不起眼的可乐,那罐他用自己那看似可笑的能力凭空捏造出来的、带着二氧化碳气泡和甜腻香精的工业饮料,此刻成了这个新生宇宙的北极星。它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
以它为原点,一个无形的、却绝对存在的坐标系,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突然之间,虚无拥有了方向。林启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拉力”,将他向着与可乐相反的方向“坠落”。
他有了“下方”。
那个正在给一颗星球织毛衣的巨人,手中的毛线针微微一滞,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垂坠感”。那个正在教石头哭泣的同学,他面前那块顽固的岩石,表面上渗出的一滴“泪水”,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机飘散,而是沿着一条清晰的轨迹,缓缓“滴落”。
整个第七创世空间,这个巨大的、空洞的画布,因为一颗小小的、被强行赋予了意义的铁罐子,拥有了第一条秩序。一条最基础,也最蛮横的秩序。
“上”诞生了。
光芒在林启身边凝聚,棱镜那几何体的身躯缓缓浮现。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林启身边,构成祂身体的无数光之切面,正以一种远超平时亿万倍的速度疯狂折射、计算着什么。
“观测到……一阶基础公理的建立。”
“参数:绝对方向性。”
“建立方式:基于‘任意指定参照物’的强行锚定。”
“评估:……无法评估。该方式……在联合会数据库中,无记录。”
棱镜沉默了。祂的沉默,比任何惊叹都更具分量。联合会训练过成千上万的破格者,他们见过有人定义光速,有人扭曲引力,有人从虚无中创造生命。但那些,都是在已有的物理框架内进行“修改”或“创造”。
而林启刚刚做的,是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了坐标系的第一根轴。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逻辑,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他只是指着一个东西,说,你就是标准。
这是一种……孩童般的无赖,却又蕴含着神明般的权柄。
“你的精神力稳定性……远超预估,”棱镜终于开口,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像是精密的仪器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析的信号,“你的先祖,林默,他的‘第一定义’是‘让光走直线’。在当时,那被认为是定义学上的奇迹。而你……你甚至比他更……基础。”
林启的意识缓慢地从枯竭的深渊里爬回来。他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百场马拉松,连动动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远方那罐成为“天”的可乐,心中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
他只是……不想再待在一个连上下都没有的地方了。就这么简单。
他想起了苏晓晓,想起了她留下的那片永恒的空白。如果连方向都没有,那份空白又要飘向哪里?他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需要一个坐标,来安放自己的思念。
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林启的右手手背上,皮肤开始微微发烫。他吃力地抬起手,看见一缕缕淡蓝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光线,正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这些光线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交织、汇聚,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用光线编织着什么。
一个轮廓出现了。长方形,有厚度,带着书脊的弧度。
一本笔记本。
一本看起来无比古旧,甚至有些破烂的硬壳笔记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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