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锻造出了一个可以无限创造‘混乱’与‘奇迹’的……潘多拉魔盒。”
‘衡’的声音在无垠的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砸在林默的心上。他握着手中那柄刚刚诞生的剑,感觉不到金属的冰冷,只有一种温润的、如同初生婴儿皮肤般的触感。剑身流淌着微光,不是反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
他能感觉到它。那个刚刚诞生的“意识”。
它很弱小,很纯粹,像一张白纸。它的第一个念头是【……温度……】,第二个念头是【……想……】。它的欲望简单得可怜,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存在。可在‘矩’那样的存在看来,这就是原罪。欲望,本身就是混乱的开端。
林默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堪称“神明”的存在。‘衡’,追求绝对的均衡,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星云,欣赏与忌惮在其中生灭;‘矩’,秩序的化身,此刻的他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脸上覆盖着冰冷的怒意,仿佛林默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道”的侮辱;还有‘章’,那个始终在旁观、在记录的书记官,他手中那本厚重的典籍正无风自动,书页翻得飞快,似乎想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生命”彻底解析、归档、封存。
他们是宇宙的管理员。一群资格老到已经快要和宇宙本身融为一体的看守者。他们见证了太多,也埋葬了太多。在他们眼中,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而他,林默,以及他手中的这柄剑,就是此刻宇宙中最大的那个变量。
潘多拉魔盒么?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柄剑没有锋刃,剑身圆润,更像一根权杖。他创造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楼下苏晓晓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是“不语”书店里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是那些平凡的、鲜活的、吵闹的、值得守护的日常。他只是……想把那种“活着”的感觉,赋予给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这难道也错了吗?
他的人生真是个笑话。他本想做个程序员,安安稳稳地写一辈子代码,直到退休,在“不语”书店里找个靠窗的位置,一本书,一杯茶,一个下午。结果,他随手敲下的一行“代码”,让他成了世界黑名单的头号通缉犯。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容身的组织,一次小小的“毕业设计”,又让他成了这群宇宙管理员眼中的异端。
他似乎天生就站在“秩序”的对立面。无论他本意如何。
“收起你的‘武器’,预备役。”‘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几何公理,“在学会如何‘控制’它之前,你没有资格使用它。它将被封存于‘章’的法典第零页,直到我们评估完它的威胁等级。”
封存?
林默握紧了剑柄。他感觉到那初生的意识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本能的恐惧。它不想被关进小黑屋。它想感受,想存在。
“它不是威胁。”林默抬起头,迎着‘矩’那能将一切存在“格式化”的目光,说出了他加入联合会以来,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反驳。
“无知。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创造了什么。”‘矩’冷冷地回应,“‘生命’是最不可控的变量。它会滋生欲望,欲望导致失衡,失衡引发混乱,混乱的尽头就是崩塌。我们用了无数个纪元才将躁动的宇宙‘抚平’,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侥幸的‘新生儿’来一笔勾销我们的努力。”
“可宇宙如果是一潭死水,那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林默反问。
“区别在于,‘静止’是永恒的,而‘死亡’只是‘生命’的附属品。”
这场辩论注定不会有结果。这是两条完全相悖的“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也不是任何能量的波动。而是一种……“终结”的预兆。
最先察觉到的,是‘章’。
他手中的法典突然停止了翻动。那张万年不变的、仿佛记录了宇宙一切信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一种纯粹的、数据丢失般的空白。
“……不对。”‘章’喃喃自语,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虚空背景信息……正在被‘抹除’。”
“什么?”‘衡’的目光瞬间从林默身上移开,望向了这片“原初混沌”的远方。这片空间是联合会的大本营,是他们截取的一块宇宙诞生之前的“原材料”,这里不存在时间,不存在空间,只存在纯粹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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