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这念头挺奇怪的,因为如果我死了,我应该没法“以为”。但那种感觉就是如此。身体像一袋被抽干了水分的水泥,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我的大脑,那片曾经能撬动现实的思维殿堂,现在感觉像个塞满了湿棉花的阁楼,沉重,闭塞,还带着一股发霉的味儿。
消毒水的味道,永远是医院的开场白。廉价,刺鼻,却又带着一种“你还活着”的粗暴提醒。我挣扎着睁开眼,天花板是那种毫无想象力的惨白,像一张被宇宙退稿的草稿纸。
我的左手插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以一种漠不关心的节奏渗入我的血管。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我感觉不到这个世界是否还和昨天一样。
然后,我看见了他。
那个男孩。那个我用尽一切,甚至不惜把整个宇宙的源代码都给重写了一遍才从“锚点”里拽出来的男孩,就坐在我床边的一张小凳子上。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面试的紧张少年,又像个审判我的法官。
他没看我。他的视线越过我,投向我身后的窗户。窗外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另一栋楼的墙壁,鸽子屎,还有几根被风吹得有气无力的空调外机管子。
但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那不是墙,而是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前所未见的史诗画卷。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虚无。那里面有东西了。有倒影,有光,有……好奇。一个刚从黑白默片里走出来的人,第一次看到IMAX彩**电影的好奇。
我们之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这种安静和我以前感受到的孤独不一样。那是一种……两个幸存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哎,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大姐探进头来,嗓门像个小钢炮。“生命体征总算正常了。你可真能睡,整整三天。再不醒我们都要直接给你办转院手续,转去植物人护理中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走进来换药水袋,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他是你弟弟?也是,一声不吭,就坐在这儿看着你,饭点了我硬塞给他才吃几口。你们家大人呢?”
我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声音。声带像是生了锈。
“算了算了,当我白问。”护士大姐摆摆手,好像已经习惯了我们这种奇怪的组合。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插着吸管的水杯,“渴了吧?自己能动么?”
我试着动了动,感觉自己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关节里全是滞涩的阻力。男孩忽然站了起来,默默地端起水杯,把吸管凑到我的嘴边。
我有些受宠若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是温的,润过我干裂的喉咙,总算找回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感觉。
“谢……”我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他摇摇头,把水杯放回去,又坐回了原位,继续看窗外那堵无聊的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预设好的程序。
“真是怪小孩。”护士大姐嘀咕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最近这医院邪门得很。你们住院部这层还好,楼下急诊室,那才叫一个乱。”
“怎么了?”我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怎么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来了兴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就昨天晚上,送来一个搞直播的小伙子,在家表演徒手劈砖,结果手没断,砖也没断,他家那张实木桌子,‘咔嚓’一下,自己裂成了两半!吓得他自己打的120。”
“还有,前天,有个女的,在家看韩剧,看到男主角出车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你猜怎么着?她家客厅的灯,一盏一盏地,全爆了!整个小区的电闸都跳了!电力公司的人来查了半天,说线路没问题,就是那一瞬间的电涌……比雷劈了还夸张。你说邪不邪门?”
我没说话。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神的还不是这个。”护士大姐的表情像是在说一段都市传说,“是住院部那个得了绝症的老爷子。本来都准备临终关怀了,结果他孙女天天给他读金庸,读到那个扫地僧出场,‘哗’一下,老爷子心率直接从40飙到120,今天早上医生去查房,说他癌细胞活性……莫名其妙降低了百分之三十!现在整个肿瘤科都疯了,主任天天抱着一本《天龙八部》在研究,说要成立一个‘叙事疗法’课题组。”
她说完,摇着头走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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