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谎言。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点慵懒的金色,穿过“不语”书店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看得见的光路。尘埃在光路里跳舞,每一颗都像一个微缩的、自成一体的宇宙,无声无息,自顾自地旋转。林默喜欢这种感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安宁。他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自己那颗总是在高速运算、解析万物底层逻辑的大脑,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他赢了。至少,赢了这一回合。
这感觉很奇妙。不同于以往直接修改规则后那种空虚的、如同作弊者般的空洞感,这一次,他有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成就感。他不是用蛮力把挖掘机变成了废铁,也不是把司机变成了傻子。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儿子为了病危母亲而放弃工作的故事。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剧情合理性解释权】。
林默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摇椅上,感受着这六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这已经不是“能力”了,这是“权柄”。是导演的权柄,是编剧的权柄,是……创世的权柄。
他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一本旧书封面的苏晓晓,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连发梢都显得那么温柔。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完全没意识到就在刚才,她所珍视的这个小世界,已经在毁灭的边缘走了一遭。
真好。林默想。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就是守护这份“不知情”的幸福吗?他就像一个在深海里与巨兽搏斗的潜水员,而苏晓晓,就是海面上那艘小船里,安心等待着他满载而归的家人。她不需要知道深海里有多么汹涌的暗流,不需要知道他面对的是何等狰狞的怪物。她只需要看到他平安归来,看到这片海依然风平浪静,就足够了。
“林默哥,你刚刚……到底跟那个工头说了什么呀?他怎么就走了?”苏晓晓擦完了书,抱着那本厚厚的《城市发展史》,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
“没什么,”林默笑了笑,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千零一夜》,在手里掂了掂,“我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一个他不得不信的故事。”
“故事?”苏晓晓歪着头,显然无法理解故事和挖掘机撤退之间的逻辑关系。
“对,故事。”林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晓晓,你相信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正在被书写的书。我们每个人,都是书里的角色。”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默哥,你最近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什么书呀?主角是谁?是不是你?”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是啊,我是主角。而你,是我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剧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旧书页特有的、混杂着木质纤维和微量霉菌的干燥香气。他喜欢这种味道,这味道让他心安。他觉得,只要这座书店还在,只要苏晓晓还在,他就能一直这样“写”下去,写一个又一个平淡但温馨的故事,直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安宁中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就像……就像你在欣赏一幅完美的古典油画时,画布的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像素化的马赛克方块。极其突兀,极其刺眼。
先是光线。
那道金色的阳光,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不是被云遮住,也不是灯光跳闸,而是一种……类似于视频播放时卡顿丢帧的感觉。紧接着,阳光的颜色开始变得不对劲。它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透出一种冰冷的、惨白的、像是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光芒。
书店里那种安逸的氛围瞬间被撕裂了。
“咦?天阴了吗?”苏晓晓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依旧是蓝的,只是那蓝色,蓝得有些过分,像一张劣质的电脑桌面壁纸,饱和度高得失真。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盖亚。盖亚的修正是基于“物理逻辑”的,它的反击会是“巧合”,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者电线短路引发一场小火灾。它会用现实的逻辑来抹平异常。但眼前的景象,不讲任何逻辑,它像是一个糟糕的画师,粗暴地用错误的颜色涂抹在画布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苏晓晓身旁,那个她刚刚擦拭过的书架上,一本《百年孤独》突然自己从书架上滑了出来,“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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