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涌了进来,包裹住林启那由无数文本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灵魂。这宁静里没有仁慈,也没有恶意,它就像一块被使用了亿万年的光滑镇纸,沉甸甸地压在万事万物之上,宣告着一种绝对的终结。
门后,是一个庭院。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所见过的,最不像“世界尽头”的世界尽头。没有史诗,没有废墟,只有寻常的花草,寻常的木桌,以及桌边那几个……寻常又极不寻常的人。
那个穿着侦探风衣的男人,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像是老旧黑胶唱片,在午后三点的阳光里慢悠悠地转,每个字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磨损感。
“欢迎,”他说,对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新人。你的故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林启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他刚刚告别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世界溶解成一片片闪烁的文字,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句“有意思”。他本该愤怒,或者至少感到一丝屈辱。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从他站在这里,成为一个“读者”的这一刻起,他过往的一切,爱与恨,生与死,都浓缩成了一个可供评说的故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一个穿着银白色法师袍的年轻人,袍子上绣的不是神秘的符文,而是泛着冷光的电路板纹路。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是在做最精密的计算,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分析着林启的存在形态,嘴里还念念有词:“……叙事层能量跃迁导致的实体化现象,结构不稳定,但核心概念已固化。有趣。”
法师旁边,坐着一个身形魁梧如山峦的壮汉。他穿着粗布麻衣,双手巨大,指关节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可他身上那股偶尔泄露出的、足以让星辰颤栗的气息,却又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林启,这双手既能种出最甜的瓜果,也能捏碎最硬的头骨。他似乎察觉到了林启的注视,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桌子的另一侧,是一位女士。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姿态优雅。但她的腰间,却挂着一个与她现代装扮格格不入的剑鞘,剑柄古朴,缠着鲨鱼皮。她没有看林启,而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不是茶,而是一份关乎整个星系命运的终审判决书。
还有一个身影,就是之前在门外看到的那个,完全由光芒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温和的、有思想的火焰。它没有五官,但林启能感觉到它的“视线”。
“别站着了,”风衣侦探指了指桌边唯一的空位,“坐。这里的茶凉得很快,又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没什么意义。反正,喝了再说。”
林启依言坐下。椅子是温润的木头,触感真实得让他一阵恍惚。一个青瓷茶杯自动出现在他面前,澄澈的茶汤凭空注满,热气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花香或茶香,闻起来,倒像是……旧书纸张、雨后泥土和恋人发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没有温度,没有味道。但在它滑入喉咙的瞬间,林启感觉自己那漂泊不定的灵魂被猛地夯实了。告别晓晓时的心碎,世界崩解时的迷茫,独自穿行于文本之海的孤独……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熨帖。他感觉自己终于再次“完整”了。
“感觉到了?”风衣侦探笑了笑,“‘定心汤’,我们都这么叫它。每个新来的人,都需要这个。毕竟,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剧终’,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林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以为自己会问出无数个问题,但最后,只汇成了这最基本的一个。
“‘茶会’。或者叫‘完本主角互助协会’,‘故事终点站’,‘叙事层中途客栈’……名字不重要,”风衣侦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重要的是,这里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故事已经讲完,却又还没彻底消失的角色。”
“我叫阿尔法,”那位科学法师推了推眼镜,主动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逻辑,“我的故事编号是泛维度宇宙-G19-β,题材是‘奇幻’。在我的世界里,我用量子力学和弦理论统一了魔法的八大派系,证明了‘神’不过是掌握了更高维度信息干涉技术的高等文明。我的故事在我发表了《论祈祷与宏观量子隧穿效应的等价性》论文,并成功将整个位面升格为半能量半物质的稳定态后,迎来了‘技术性完结’。”
林启张了张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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