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是什么?
不是午夜的鬼哭,不是濒死的尖叫,也不是核弹来袭时的警报。都不是。
最可怕的声音,是“咔”。
一声清脆的、明确无误的、本不该存在的“咔”。
陈清源教授已经盯着书桌上的那套黄铜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了。那是一套牛顿摆,五颗光滑的钢球用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悬吊在架子上,彼此紧密地贴合着,像一排沉默的士兵。这是他四十岁生日时,他已经过世的妻子送给他的礼物。
“你看,老陈,”她当时笑着说,“宇宙的法则是多么公平而优雅。动量守恒,能量守恒,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像我爱你,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当时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美的情话。物理学家的浪漫,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坚如磐石。
然而,现在,这块磐石裂了。
三天前,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退休生活就是这样,由无数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组成。他泡了一杯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像一朵朵微缩的云。他百无聊赖,随手拨动了牛顿摆最右侧的那颗钢球。
钢球荡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咔”。
撞在第二颗球上。
动量传递。第二、三、四颗球纹丝不动。最左侧的那颗球,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出,飞向空中,达到了与第一颗球几乎完全相同的高度。
然后,它落回来。“咔”。
再然后,最右侧的球弹出。
“咔”、“咔”、“咔”……
这声音,他听了三十年。从他还是个愣头青助教,到成为物理系最受尊敬的教授之一。这是宇宙秩序的交响乐,是逻辑自洽的节拍器。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可靠、不容置疑。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下午。
在连续响了大概三分钟后,那声音变了。
“咔”、“咔”……“咔嗒”。
不是一声,而是两声。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黏连在一起的两声。
那一瞬间,陈教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停下摆,揉了揉耳朵,又重新拨动了钢球。
“咔”、“咔”、“咔”……
声音清脆如初。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连耳朵都开始骗人。
但物理学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本能:复现。如果一个现象不能被复现,它就是噪音。如果可以,它就是规律。
他没有再管它,让它自己摆动。他去看电视,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甚至打了个盹。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书桌前。
那声音还在继续。
“咔嗒”。
又来了。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最左侧的钢球弹回来,撞击在第四颗球上时,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咔”。它带着一丝……杂质。就好像动量在传递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一点点,然后又很不情愿地、延迟了零点零几秒才还回来。
于是,第四颗球和第三颗球之间,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停顿。而原本应该静止的第四颗球,在撞击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有的颤动。
陈教授的血一下子凉了。这不可能。
能量守恒定律,是物理学大厦的基石。它不是一条可以商量的建议,它是铁则。是神谕。
他开始做实验。他找出了他的工具箱,那里面有他年轻时做研究用的所有宝贝:游标卡尺、秒表、激光测距仪、高速摄像机……他像一个准备解剖外星人的外科医生,神情肃穆而狂热。
他测量钢球的质量,精确到毫克。他测量悬线的长度。他用高速摄像机记录下每一次撞击,然后将视频放慢一百倍、一千倍来观察。
数据出来了。
冰冷、残酷、荒谬的数据。
在摆动开始的初期,一切正常。能量损耗符合标准的空气阻力与摩擦力模型。但在大约两分四十七秒后——每一次都是这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点——系统会突然丢失大约百分之零点零三的能量。这部分能量不知所踪,就那么凭空消失了。然后,在下一次摆动中,它又会凭空出现,但不是完美地补偿回来,而是以一种……混乱的方式,造成那一声“咔嗒”的杂音和多余的颤动。
这三天,陈教授没有合眼。他试了上百次。每一次,都在两分四十七秒左右,那只看不见的鬼手,就会伸出来,拨弄一下他的宇宙。
他换了一套摆,一样的结果。他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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