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比如,被修正。
死亡是故事的结局,或悲壮,或平淡,但终究是你故事的一部分。而被修正……是你连成为一个“错别字”的资格都被剥夺。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不该发生的逻辑错误。你会被删除,被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把银色的剪刀,就是为此而生的。
当它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完全显现时,苏晓晓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冻结了。她能感觉到血液流速在变慢,四肢百骸传来冰川过境般的寒意。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概念层面的“静止”。
“剪刀”的形态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瘦高男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如同陶瓷般的皮肤。他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银链,链子的末端就是那把剪刀。他优雅得像个要去参加一场盛大舞会的绅士,只是他的舞伴,是“终结”。
他没有看苏晓晓,甚至没有看她身后那群刚刚从虚假人设中惊醒、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恐惧的“觉醒者”。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人群中的王静身上。
就是那个刚刚记起自己是图书管理员、而不是什么“魔女”的女孩。
王静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刚刚才从一场必死的审判中挣脱,还没来得及感受一秒钟作为“自己”的自由,就迎来了更加根源的恐惧。她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男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剪刀”动了。他没有走,而是“抵达”。前一秒,他还在裂缝前,后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王静的面前。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就像作者在文档里把一个段落剪切,然后粘贴到另一个位置。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没有去碰王静,而是轻轻地、仿佛拈起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般,在王静的头顶做了一个“捻”的动作。
“不……”苏晓晓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带被某种规则锁死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王静脸上的惊恐正在褪去。那种鲜活的、属于一个刚刚找回自我的灵魂的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变得符合“魔女”这个角色在临刑前应有的麻木与绝望。
那个刚刚觉醒的图书管理员王静,正在被“剪断”她与这个身份的连接。她将被重新变回那个注定要被烧死的、符号化的“魔女”。
旁边的李铁柱,那个丢弃了“圣骑士”外壳的铁匠儿子,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可他的剑举到一半,就停滞在了空中。他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一股是属于李铁柱的、想要保护身边人的本能;另一股是属于“圣日志”程序的、要求他处决魔女的指令。
这就是“最终校对”。它不杀人,它只修正故事。它要将一切“出格”的情节,拉回到盖亚设定好的轨道上。拨乱反正。多么冠冕堂皇的词。
苏晓晓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可以靠着一腔热血和对人性的洞察唤醒他们,但她怎么去对抗一个专门删除“人性”的程序?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她身后,那些刚刚觉醒的国王、士兵、贵妃、诗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看到“剪刀”时的恐惧,再到目睹王静被“修正”时的绝望。他们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还没来得及见到阳光,就要被冰雹彻底砸烂。
完了。苏晓晓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的、把同伴从一个火坑里拉出来,又亲手推向一个无底深渊的蠢货。
就在王静的眼神即将彻底失去光彩的那一刻,一声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啜泣,从人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宫廷小丑”。他的剧本里,只有永恒的、夸张的笑容。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拙劣的戏法和愚蠢的笑话去取悦国王。但是现在,他记起来了。他不是小丑,他叫张伟,一个三流的脱口秀演员,他有一个女儿,因为白血病去世了。他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只是因为他女儿生前最喜欢看他讲笑话。
他记起了女儿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爸爸,别哭,要笑。”
所以,他的人设是“笑”。永恒的笑。
可现在,他不想笑了。他看着那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王静,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李铁柱,看着眼前这个优雅而恐怖的“剪刀”,他想起了女儿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一股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悲伤,冲垮了“小丑”这个设定的堤坝。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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