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很高,也很旧。不知道是哪种木头,漆皮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变得斑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纹理,像老人手背上干枯的脉络。阳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格子间挤进来,被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切割成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光路,懒洋洋地搭在书脊上。金色的,暖色的,像一个陈旧的梦。
林启的动作很慢。他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不是那种现代化的纤维布,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棉布,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他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书架的顶层。那个高度,其实苏晓晓踮起脚也未必能够着,平日里打扫大概也就忽略了。那里的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像给书架盖了条灰色的毯子。
他的专注力令人感到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他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也不是在敷衍一份工作。他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木头、第一次感受灰尘的孩童,用指尖的每一寸皮肤去感知抹布下的触感。灰尘被水分濡湿,从干燥的粉末变成黏腻的泥垢,在他的擦拭下卷曲、剥离,露出木头原本的质感。他的世界,此刻就只有这一方小小的、正在被洁净的矩形空间。
苏晓晓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抱着一本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百年孤独》。她有点不知所措。眼前的这个“林默哥”,熟悉又陌生。他的侧脸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清冷。但那种感觉不对了。
以前的林默哥,身上总有一种懒洋洋的气息,像是还没睡醒的猫,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唯独在看向她和这家书店的时候,眼神里才会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暖意。那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守护姿态,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可现在,他身上那种懒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一种近乎于“无”的澄澈。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又好像万物都是他的焦点。他看着那块木板,就像在看宇宙的诞生。这种专注,让苏晓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又有一丝心疼。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他好像离这个世界很远,远到只剩下这一个擦拭书架的动作,将他勉强拉扯在原地。
“林默哥,你……你这是干嘛呀?我来就行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怯怯的,打破了这满室的宁静。尘埃在光柱里受惊似的,疯狂舞动起来。
林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确实是闲着。在献祭了那份名为“初心”的、与这家书店和这个女孩紧密相连的情感坐标后,他成了一个彻底的闲人。一个漂浮在存在之海上的孤魂。他赢得了那场波及亿万世界的战争,却输掉了自己之所以为“林默”的根基。亿万被拯救的灵魂将感激与期望的目光投向他,那股庞大的意志洪流汇聚成一张名为“剧情修正力”的保护网,让他成为不死的“主角”,却也成了一个被无数视线绑架的囚徒。
他们期待着什么?期待他谱写更宏伟的史诗?期待他去定义一个全新的宇宙纪元?期待他向盖亚,向这个冰冷的宇宙免疫系统发起终极的复仇?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无尽的虚空中,他看到了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成为神,成为魔,成为制定规则的至高立法者,成为颠覆一切的终极革命家……那些宏大的叙事像一幕幕华丽却空洞的戏剧在他眼前上演。他可以做到任何事,却找不到做任何事的理由。
直到他本能地走回这里。回到这个他已经失去了情感连接,却依然被身体记忆所牵引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书架。
脏了。
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那片虚无的浓雾。他不需要去思考“为什么要擦干净它”这种哲学问题。脏了,就擦干净。这是一个不需要理由的行动,一个纯粹的、立足于当下的行为。他给自己改名“林启”,默者已死,当有启行。这“启行”,不是踏上什么伟大的征途,而是从擦拭一个书架开始。
他继续擦着,将最后一片区域的灰尘抹去。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恢复了些许光泽的木纹,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成就感,只有一种“事情本该如此”的安定。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苏晓晓。女孩还抱着那本书,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初秋的午后,阳光虽然明亮,却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或许是刚才站得久了,她无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轻轻摩挲着胳膊。
一个微小的动作。但在林启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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