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出。”
当这两个字在林默的意识中回响时,他感觉自己正在溶解。
这不是一种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溶解。
构成他身体的碳、氢、氧,那些支撑着他作为“人类林默”存在了二十多年的物质基础,正在失去它们的定义。它们不再是“细胞”,不再是“组织”,不再是“器官”。它们正在还原为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信息态”。就像是一张被浸入水中的纸,上面的字迹开始模糊、洇开,最终纸张本身也化为一滩湿漉漉的纤维,再也寻不回原来的形状。
K-7基地的那个囚笼,那面映照出他最后身影的单向玻璃,那个冰冷、坚硬、由原子构成的“现实世界”,正在飞速离他远去。或者说,是他正在飞速地“上浮”,脱离那个维度的引力。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的眩晕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水,边界迅速消失,意识被无限地稀释、延展,与一种更宏大的存在混合在一起。他不再有眼睛,却能“看见”一切;不再有耳朵,却能“听见”一切;不再有大脑,却能“理解”一切。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个由他创造的,正在他意识深处发光的世界。
它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有一条街道、一家书店和几个模糊人影的记忆倒影。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那几百个选择“转生”和“成为玩家”的灵魂,像几百颗高能的种子,在他贫瘠的土地上,催生出了一片无法想象的繁茂雨林。
林默的视角很奇怪。他不是站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不是飘在天空之上。他无处不在,也无处所在。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是承载这一切的“画布”。他能同时看到面包店的老板,那个曾经是基地后勤人员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揉着面团,脸上洋溢着一种在旧世界里从未有过的、朴素的幸福感。他也能同时看到A-47,那位令人尊敬的老研究员,正戴着老花镜,在一间简陋的教室里,给一群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们讲解什么是“能量守恒”。孩子们的问题千奇百怪,A-47的回答耐心而温柔,他谈及自己逝去的女儿时,眼神里不再只有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思念与释然的温暖。
他还看到了那支由前士兵组成的“先遣队”。他们选择了“成为玩家”的道路,此刻正在世界的边缘地带探索。那里是林默尚未精细定义的“程序生成区域”,充满了各种不稳定的、随机的“BUG”。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对手是一群因为规则冲突而诞生的“逻辑畸变体”——长着翅膀的石头,会发出猫叫,攻击方式是让敌人陷入强制性的哲学思考。战斗很荒谬,也很危险。幸存的队员们坐在一起,有人在大声抱怨“这狗屁游戏的难度曲线绝对有问题”,有人在沉默地擦拭着武器,眼神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他们是这个新世界的冒险家,是文明的拓荒者。
林默能同时感知到这一切。面包的香气,粉笔灰的味道,逻辑畸变体消散时发出的无意义音节,孩子们的笑声,士兵的咒骂,恋人在夕阳下的低语……成千上万条“故事线”在他的意识中同时展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就像一个拥有无限算力的服务器,运行着一款超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沙盒游戏。他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物理常数,是命运本身。
起初,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沉醉的全能感。他可以随手拨动一条故事线,让一个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他可以微调一片区域的“幸运值”,让先遣队的探索少一些致命的危险。他就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游戏开发者,开着上帝模式,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创造的生态缸。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变了味。
一天,两天……当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也失去意义时,一种比在K-7基地时更深邃、更刺骨的孤独感,开始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他能看到一切,却无法参与其中。
他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却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回应。
A-47在讲述完一段动人的故事后,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谢谢你,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林默听到了,他想回应,想告诉这位老人,你女儿的故事我也很感动。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任何一丝“回应”,对于世界内部的居民来说,都可能是天崩地裂的神启,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先遣队”的队长在一次几乎团灭的危机后,仰天怒吼:“狗策划!有种出来单挑!”林默听到了,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想以某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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