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时间。
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是一种可以随意揉捏、拉长、压缩、甚至打成蝴蝶结的原材料。林默曾经一度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可以花上一万年的时间,去观察一滴水如何从书架的顶端落下,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再升华为气,最后在另一本书的封面上重新凝聚。他可以把一秒钟拉伸到无限长,在其中构建一座完整的城市,看尽其中所有人的悲欢离合,然后在一声响指中让一切归于虚无。
这里是“绝对领域”,是林默为自己和他的另一半——林启,所构建的终极避难所。一个由无穷无尽的书架组成的图书馆。
每一本书,都是一条被他捕获、解析、并彻底驯服的“规则”。《重力常数详解》被摆放在物理区的G排7架上,只要林默愿意,他随时可以把它抽出来,用橡皮擦掉上面的数字,写上一个新的。《因果律基础模型》则是一本厚重的黑皮法典,锁在最深处的禁读区,林默很少去碰它,那玩意儿改起来太麻烦,反噬也大得惊人。
这里的一切都处在绝对的“静滞”之中。没有灰尘,因为“定义:此处空间内无悬浮颗粒”。没有磨损,因为“定义:所有物质的结构熵增为零”。
完美。安全。永恒。
以及,无聊。一种能把骨髓都冻结成冰的,无边无际的无聊。
林默坐在一个由纯粹光线编织成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书。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话,大概已经足够一个星系从诞生走向灭亡。他想创造点什么。一个新的故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趣的东西。
他提笔,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下第一行字:“在世界的尽头,有一座灯塔。”
笔尖悬停。
然后呢?灯塔里住着谁?一个孤独的守塔人?他为什么孤独?他是在等待一艘永远不会回来的船,还是在躲避一个他无法面对的过去?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展开,每一个都能衍生出一部宏大的史诗。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兴奋。因为他知道所有答案。他就是那个守塔人,他就是那艘船,他也是那个过去。他可以定义守塔人下一秒会爱上灯塔的光,也可以定义那艘船其实是一只迷路的宇宙巨鲸。他可以决定一切,所以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就像一个同时扮演棋手、棋子和棋盘的疯子,左手和右手对弈,无论谁赢,都索然无味。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语调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林默没有回头。他知道是林启。
林启,是他彻底掌握“规则定义”后,为了摆脱那种极致的孤独,从自己灵魂深处剥离出的一个镜像。他代表了林默绝对的理性和逻辑,是他思考时的“处理器”和“编译器”。林默负责“想”,林启负责“实现”。
“根据过去一万七千三百六十四次‘创世’实验的数据分析,”林启走到他身边,身上穿着和林默一样的休闲服,但熨烫得一丝不苟,像一件严谨的艺术品,“你对新故事的‘兴趣阈值’已经降低到小数点后六十四位。你无法创造出能让你‘惊喜’的东西,因为‘惊喜’的定义是‘预期之外的事件’。而在这里,不存在你的预期之外。”
林默烦躁地把手里的空白书本扔到一边。书本在半空中化作一群飞舞的金色蝴蝶,盘旋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书架,变回一本崭新的空白书。
“所以呢?”林默靠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地望着穹顶。那里的“星空”是他用无数失效的、自相矛盾的规则碎片拼接成的,它们像钻石一样闪烁,美丽,且毫无用处。“我们就要永远困在这里,像两个坐在罐头里的神,直到我们自己都变成罐头的一部分?”
他怀念起一些很遥远的东西。怀念“不语”书店里那股混合着旧纸、霉菌和阳光的复杂气味。怀念苏晓晓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时,那笨拙的、差点烫到手的样子。怀念为了保住那家小小的书店,第一次向整个世界宣战时的恐惧与兴奋。怀念那个代号“锚”的宿敌,那个像程序一样追杀他、让他狼狈不堪的家伙。
那些日子,充满了危险、不确定和挣扎。但也充满了……生命力。
“我有点饿了。”林默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林启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表达“无法理解”的唯一方式。“我们不需要进食。能量可以直接从虚空中汲取,效率为百分之百。”
“不,我是说,我想吃一碗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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