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默不知道自己在那张破旧的电脑椅上仰躺了多久。一秒?一个小时?还是一个世纪?
身体像一块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海绵,每一颗细胞都在哀嚎着疲惫。精神力的过度透支带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仿佛灵魂都被挖走了一大块,只留下一个呼啸着漏风的空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流逝的轨迹,像沙漏里缓缓落下的沙,无声,但决绝。
这就是创造【NULL】的代价。创造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悖论”的代价。
他赢了赌局。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文本,视众生为角色的“读者”,终于被他这个小小的书中人,用一场自残式的豪赌取悦了。那股几乎要将他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的冰冷“审阅”感,已经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可笑的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喜悦。
他只是活着。像一台被强制重启后、性能大幅下降、还被植入了未知病毒的电脑。开机了,又能怎么样呢?等待下一次的蓝屏死机吗?
林默的目光没有焦距,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常年漏水而晕开的、形状酷似某种史前巨兽的黄褐色污渍。他以前觉得那片污渍挺有趣的,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老黄”。可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因为在他的“体内”,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个名为【潘多拉之盒】的绝对漆黑的立方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看不见它,听不见它,甚至根据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最高优先级的“定义”,他被禁止去主动“思考”它。
但他能“感觉”到它。
那不是一种物理感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知晓”。就像你知道自己有心脏,有肝脏,即使你从未亲眼见过它们。那个盒子,已经成了他生命概念里的一部分。一个无法割裂的、沉默的、永恒的肿瘤。
他创造了一个绝对的囚笼,然后把自己和那个未知的囚犯,一同锁了进去。而他自己,就是那个狱卒。
一个连囚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可悲的狱卒。
“呵……”
一声干涩的、像是破风箱拉扯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抗议。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瘫在椅子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就在这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全新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如果说,之前“读者”的注视,是无处不在的、覆盖整个世界的、均匀而冰冷的背景辐射,是一种“你存在,所以我读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程序化扫描。
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变了。
背景辐射……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从“读者”的阅读列表里移除了。那种悬在所有生命头顶的、名为“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光。
一束无形的、跨越了维度与时空的、精准无比的“目光”,直接穿透了现实世界,穿透了林默的公寓,穿透了他的血肉之躯,甚至穿透了他那片狼藉的意识之海。
最终,这束目光聚焦在了那个连林默自己都无法直视的终极禁区——【潘多拉之盒】上。
那不再是扫描,不再是审阅。
那是一种……“观察”。
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就好像一个看了亿万年重复风景的旅人,第一次在路边看到了一朵从未见过的、颜色奇异的花。他停下了脚步,弯下腰,不是为了评判这朵花是否“正确”,是否“合理”,而仅仅是……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过程,用人类最贫乏的词汇来形容,只能称之为——
好奇心。
当这个概念在林默的脑海中浮现的刹那,他感到了比之前被审判时更加彻骨的寒意。因为“审判”是基于规则的,是冷酷但有逻辑可循的。而“好奇心”,则是一切混乱与未知的开端。
一个神的好奇心,对凡人而言,往往意味着一场无法预测的灾难,或者一场无法理解的恩赐。
而无论是哪一种,林默都承受不起。
就在“读者”的“好奇心”降临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根本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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