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里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最终被江南市一场连绵的秋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秦正阳忙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长老的尸体，连同那些半死不活的执事，都被装进了特制的运尸袋，连夜送往京城。周铁山带着他的人，抄了革新派在江南市所有的暗账和据点，一时间，龙组内部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这些后续的琐事，韩叶一概不理。
他坐在五菱宏光的后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车里难得的安静。
雷神和火神并排坐着，像是两个刚从考场出来的学生，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虚脱后的茫然。他们赢了，自由了，但接下来该去哪，该做什么，他们不知道。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都是围绕着长老和革新派转的，现在那个轴心没了，他们反而失去了方向。
“以后有什么打算？”韩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雷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伪金丹虽然被韩叶用特殊手法暂时封印，不再反噬，却也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无法心安。
“或许，找个小地方，开个烧烤摊？”火神自嘲地笑了笑，“我别的不会，玩火还行。”
韩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体内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根除。它和你们的经脉已经长在了一起。想彻底剥离，除非废掉你们一身修为。”
两人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韩叶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扔了过去。“这是我昨晚没事画的。一套体术，算不上什么高深功法，但每天坚持练，能慢慢重塑你们的经脉，把那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一点点磨掉。”
“过程会很慢，可能要十年，也可能要二十年。”韩叶淡淡地说道，“你们会慢慢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身体比常人结实点的普通人。”
雷神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个姿势古怪的小人，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标注着每一处肌肉发力的方式和呼吸吐纳的节奏。这和他认知里任何一种功法都不同，更像是……老年人公园里练的养生操。
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体内的气息，竟然有了被安抚的迹象。
“你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韩叶的声音很平淡，“忘了什么狗屁的雷神火神，也忘了以前的打打杀杀。记住，你们只是两个欠了我一条命的普通人。”
雷神和火神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们沉默了许久，然后，同时对着韩叶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谢，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在郊区的一个路口停下，雷神和火神下了车，没有回头，融入了茫茫夜雨。
五菱宏光继续前行，回到了绿源农庄。
雨后的农庄，空气清新得能拧出水来。王德发和李桂花夫妇已经回来了，正指挥着张诚给菜地排水。看到韩叶回来，王大爷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抓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进了那个熟悉的菜窖。
菜窖的深处，那个被他用阵法掩盖的节点，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周围的灵气。
“该让你彻底睡过去了。”
韩叶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他没有用粗暴的方式去摧毁这个节点，那会导致地脉动荡。他只是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将一道道符文，如同织网般，层层叠叠地烙印了上去。
光芒，一点点黯淡。
灵气的波动，也渐渐平息。
最后，整个菜窖变得和农庄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储藏室，再无区别。
“好了。”韩叶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农庄，再也不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打扰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婉拒了王大爷夫妇热情的留饭，开着车回了市区。路过公司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上去，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哎，小叶啊，吃饭没？我跟你爸刚散步回来，你爸身体好着呢，一口气能上五楼！”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吃了。你们早点休息，别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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