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岭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击毙其中将师团长,这捷报的分量,足以暂时驱散连日来的阴霾,成为宣传机器全力开动的绝佳素材。
对于蒋委员长个人而言,这也是一剂及时的强心针,能让他在复杂的政治军事博弈中,腰杆稍微挺直一些。这消息,真可谓是久旱之后的甘霖!
“好啊……打得好。”委员长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看到那并不存在的胜利旗帜。
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脸上复归凝重,甚至轻轻地、充满复杂意味地叹息了一声:“唉……”
这一声叹息里,有对胜利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权衡与无奈。
陈诚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跟随委员长久矣,深知这位校长的用人之道和心中症结。
委员长固然是爱才的,也希望能网罗天下英才为己用。但对于那些盘踞地方多年、与他明争暗斗了数十年的地方军阀势力,如桂系、粤系、晋绥系等,始终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戒心,时刻想着“削藩”与收权。
这个顾修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强悍,万家岭大捷就是明证。可他脑门上“桂系”的标签贴得明明白白,他的1044师也明显带有浓厚的“杂牌”色彩,且行事作风颇有主见,不那么“听话”。
这样的人,就算功劳再大,在委员长心中,也绝难获得如同黄埔嫡系那般毫无保留的信任。
用,是要用的,但要防,更要控。
又沉默了片刻,将利弊得失在心头快速过了一遍,蒋委员长才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好了,辞修,你先回去吧。万家岭的战果要大力宣传,阵亡将士要优加抚恤,有功人员……也要议功。”
“是,校长。”陈诚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抬头,谨慎地请示道:“那……关于顾修远师长擅自渡江攻击广济一事,该如何处置?是否要严令申饬,或派人前去督导?”
“这个嘛……”蒋委员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陷入了沉吟。
处置顾修远?谈何容易!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浑身是刺的刺猬,身上全是擎天保驾一般的泼天功劳,每一场大胜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现在全国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国际社会也会关注。
此时若以“擅自行动”为由严厉惩处他,舆论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对中央心怀芥蒂的地方势力会怎么看?会不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说他蒋某人赏罚不明,忌惮功臣?
这个罪名和后果,他可背不起。
可若是不闻不问,轻轻放过,甚至嘉奖其主动出击的“积极性”,那更是开了个恶劣的先例。
以后其他将领有样学样,都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这个委员长、这个军事委员会的权威还往哪里放?中央还如何统御全局?
尤其是顾修远这种明显带有地方色彩的将领,若让其凭借战功更加尾大不掉,更是心腹之患。
真是有功难赏,有过难罚,左右为难。
想到这里,蒋委员长又是轻叹一声,转头对陈诚说道:“辞修啊,这样吧。这个顾修远,确实是有大功劳的,于国家民族有功,这一点,军政部必须有所表示,该表彰的要表彰,该奖赏的要奖赏,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他擅自行动,无视战区乃至军委会的指挥体系,这也是事实!此风绝不可长!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嗯……你回去后,和敬之好好商议一下,拿个章程出来。既要对万家岭战功给予恰当的褒奖,也要对其擅自行动做出必要的……嗯,申明纪律的处置。这个度,要把握好。既要彰显中央赏罚分明,又要维护指挥体系的权威。拟好了,再报给我看。就这样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面面俱到,既肯定了功劳,也点明了过错,更把具体如何操作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了何应钦和陈诚去伤脑筋。其中的微妙分寸,足以让下面的人揣摩许久。
陈诚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是,校长。学生明白,定与何部长妥善商议,拟出稳妥方案呈报。”
“嗯,去吧。”蒋委员长疲惫地挥了挥手。
陈诚再次行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且不提武汉行营里蒋委员长正为如何“拿捏”顾修远这颗烫手山芋而头疼,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数百公里外、负责攻略武汉的日军第十—军前进指挥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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