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我顺道去瞅过一眼,八面漏风,怎么住人?
拿去,租个像样点的屋子,买床厚实被褥,再添置些纸墨——这钱,不算稿费,算我老王,对您笔下那个‘明天’,投的本钱!”
他紧紧握住贾玉振的手,那手掌厚实、潮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灼热:
“贾先生,从今往后,您这支笔,就是我《北平时报》的脊梁骨!
您写一日,我登一日!哪怕明天这报馆就让那群狗腿子给封了,我王墨水扛着油印机,钻地窖、躲桥洞,也一定给您印出来!”
合约签罢,按上手印,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昏沉的蟹壳青。
贾玉振怀揣着那叠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零钱和两块银元,走出这条弥漫着腐朽与希望气味的小巷。
他没急着回芝麻胡同那间破屋,而是先拐进了米铺,称了二斤细白面;
又到杂货店,挑了盏最便宜但灯罩完好的油灯,外加一刀毛边纸。
最后,他在一家旧衣铺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撩开厚重的棉布帘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深蓝布衫。
布料虽已褪色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挺括地附在身上。
他提着这些新置办的家当往回走。路过街口时,瞥见墙角蜷着个小乞丐,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冻得嘴唇乌紫,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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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玉振脚步顿了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铜元,想了想,又摸出一个,弯下腰,轻轻放进小乞丐面前那个豁了口的破碗里。
小乞丐茫然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大而空洞。
贾玉振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声音不高,却清晰:“记住,将来有一天,白面馒头,管够管饱。”
说完,他起身,提着东西,汇入朦胧的暮色里。
小乞丐呆呆地看着碗里那两个黄澄澄的铜元,又望了望那个渐渐模糊的、蓝色的背影,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真实的笑容。
尽管他还不太明白,“管够管饱”究竟是怎样一种奢侈。
贾玉振用王墨水给的定金,在离报馆不算太远的一条稍齐整的胡同里,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屋子依旧简陋,但至少门窗严实,不透寒风,有一张结实的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安顿停当,他坐在那张略显粗糙的木桌前,铺开新买的毛边纸,细细研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让人心神渐定。
他提起笔,笔尖在砚台边轻轻理顺毫锋,悬在雪白的纸面上方。
略一沉吟,他落下了第一个字。
标题端正,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明日食单》之一:神仙馒头。
他没有写任何空泛的远景或宏大的宣言,笔锋一转,径直切入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角落:
“……腊月里寒风如刀的清晨,巷口卖炊饼的老王头,呵出一团团白汽,不停地搓着那双冻得通红皲裂的手。
他三岁的小孙儿狗蛋,裹在一堆破棉絮里,缩在尚有余温的炉灶旁,小脑袋歪着,眼巴巴盯着爷爷手下那即将出炉、却注定不属于自己的杂面饼子。
寂静中,孩子空瘪的小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轻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要写的,不是遥不可及的仙境神话,而是能从最细微处,刺痛人心最柔软处,又能从最平凡、最质朴处,生发出一点点暖和气儿的——“家常”。
他知道,从这一笔落下开始,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糊口而书写。
他的笔,连着王墨水那间弥漫着油墨与霉味的报馆,更连着这兵荒马乱、寒意侵骨的世道里,无数个像狗蛋一样,蜷缩在角落,渴望一顿踏实饱饭的、鲜活的魂灵。
夜,渐渐深了。小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绵长,如同春夜里悄然滋润土地的细雨。
而在贾玉振全然不知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曾在茶馆现身、目光阴鸷的男子,正就着一盏更昏暗的灯,听着手下压低嗓音的汇报。
“……住进芝麻胡同七号了。跟《北平时报》那个王胖子签了契,就是要写白天茶馆里说道的那些东西。”
阴鸷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桌上几粒花生米:“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在北平这地界,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经过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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