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会尽力保护这块阵地。但你自己必须万分小心,谨言慎行,尤其是对突然示好的‘贵人’。你的笔,必须只为真实、只为人民而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好的小册子,塞给贾玉振,“这里面是一些同道对当前文艺战线斗争的思考,或许对你有益。看完即焚。”
说完,胡风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融入门外重庆浓重的夜雾之中。
贾玉振握着那本尚带体温的小册子,站在冰冷的房间里,只觉得方才朗诵会上获得的掌声与温暖,瞬间被一层更厚、更冰冷的浓雾所笼罩。
原来,抵达重庆并非斗争的结束,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战场。
这里不仅有侵略者的炸弹,更有来自内部的“软刀子”与“画皮”。
翌日,贾玉振心绪纷乱,独自走上重庆陡峭崎岖的街道,试图在市井烟火中理清思路。雾气未散,街道湿滑,行人匆匆。
在一个陡坡的拐角,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一个瘦骨嶙峋、最多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破烂到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衣,赤着冻得通红的双脚,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女孩没有哭喊,只是睁着一双因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麻木的眼睛,看着来往行人。
她的脸上、手上布满冻疮,嘴唇干裂发紫。
旁边一个摆香烟摊的老太婆,低声对贾玉振叹气:“造孽哦……爹妈都在上次大轰炸里没了,跟着奶奶逃难来的,奶奶前天病死了,就剩这么个娃儿……这世道……”
贾玉振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几个零钱,再无长物。
他蹲下身,将口袋里仅有的几角钱轻轻放入女孩的破碗中,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半空,颤抖着无法落下。
女孩依旧麻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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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擦拭得锃亮的小轿车,鸣着喇叭,费力地从狭窄陡峭的街道上驶过,溅起路边的泥水。
车子在经过女孩身边时,丝毫没有减速,泥点甚至溅到了女孩单薄的衣衫上。
车窗似乎半开着,隐约传出里面留声机播放的软绵绵的歌声和男女的轻笑。
轿车在坡上不远处一间挂着“潇湘馆”匾额、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前停下。
一个穿着考究皮袍、戴着金丝眼镜、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下汽车,恰好与站起身的贾玉振打了个照面。
那男子目光落在贾玉振脸上,微微一愣,随即竟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来:“这位……莫非是昨夜在文协朗诵《重庆晨祷》的贾玉振先生?”
贾玉振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正是鄙人。不知先生是……”
“鄙姓张,张伯钧,在教育部和文化运动委员会有些闲职。”
男子笑容可掬,递上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昨夜未能亲临,但贾先生诗名,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偶遇,真是缘分。”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跪着的可怜女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容,“贾先生风尘仆仆,却心系苍生,实乃我辈楷模。
不知贾先生可否赏光,移步楼上雅间,品一杯清茶,张某对先生之才华,仰慕已久,正有许多关于文艺救国、凝聚民心的高见,想与先生探讨。”
邀请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恰到好处”,结合昨夜胡风的警告,贾玉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位张伯钧,就是胡风口中的“画皮”和“软刀子”吗?
在他身后,是跪在寒风中奄奄一息的孤女;
在他面前,是温暖雅致、飘着茶香与歌声的“潇湘馆”。
这残酷的对比,这赤裸裸的诱惑与胁迫,让贾玉振几乎要当场作呕。
贾玉振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武汉收容所的陈山、闷罐车厢里的合唱与鲜血、北方废墟中的私塾先生、长沙火海中的周砚农、胡风深夜凝重的告诫,还有眼前这跪在泥泞中的女孩空洞的眼神……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张伯钧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平淡、甚至有些疏离的微笑:“张先生盛情,玉振心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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