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从不因瞬间的温情而止步。
笑声与坚韧的背后,是依旧硌得人生疼的现实。
空袭过后,走出防空洞,面对的可能是被震碎的玻璃、起火的邻家废墟,以及不知又从何处传来的死伤消息。
贾玉振那点微薄的稿费,在飞涨的物价面前杯水车薪,常需苏婉清偷偷变卖首饰(早已所剩无几)或承接一些价格低廉的肖像画、广告画来勉强维持,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就在生活似乎又将进入一种艰苦而平稳的节奏时,最大的打击猝然降临。
小希望病了。
起初只是着凉咳嗽,贾玉振和苏婉清并未太在意,用了些土方。
但病情迅速恶化,高烧不退,咳嗽加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起来。
请来的江湖郎中看了直摇头,开了些无关痛痒的草药。
何三姐帮忙去请附近一位据说医术不错的老中医,却得知老先生前日被流弹所伤,自身难保。
重庆的医院?且不说费用高昂令人绝望,此刻各大医院早已人满为患,挤满了从前线转运下来的伤兵和空袭受害者,床位紧张,药品奇缺,普通平民想求一席之地、求得对症的盘尼西林(青霉素)等西药,难如登天。
小希望躺在隔间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盖着家里所有能找出来的单薄被褥,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她烧得迷迷糊糊,时而清醒,便用虚弱的声音呢喃:“贾叔叔……希望冷……希望想喝甜甜的水……希望……还想看苏阿姨画的小鸟……”
贾玉振和苏婉清守在床边,心如刀绞。
贾玉振握着小希望滚烫的小手,那手因为消瘦,指节显得格外突出。
苏婉清不停用冷水浸湿的破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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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求遍了可能认识的人,甚至厚着脸皮去求陶行之、胡风帮忙打听门路,但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无奈叹息,要么是令人绝望的“没有床位”、“没有特效药”。
眼睁睁看着这个从废墟中被救出、一路相依为命、早已视如己出的孩子,生命的光辉在病魔的侵袭下一点点黯淡,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和恐惧,比任何敌人的刺刀和炸弹都更加残忍,更加摧人心肝。
“要是……要是还在北平……要是没有打仗……”
苏婉清终于崩溃,伏在床边压抑地痛哭,“她还是个孩子……她有什么罪……为什么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她……”
贾玉振双目赤红,嘴唇咬出了血。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叠诗稿——那是他最近正在整理、准备交给胡风的《未来之书·医卫篇》草稿,里面描绘着未来人人享有医疗保障、孩童健康成长的蓝图。
此刻,这精美的蓝图与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他发疯似的冲出“临江阁”,在昏暗陡峭的街巷里狂奔,逢人便问,见店便求,甚至不顾尊严地向看起来像官员模样的人哀求,试图找到一丝救命的希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冷漠的摇头、同情的叹息,以及战时重庆街头司空见惯的、对个体苦难的麻木。
就在贾玉振几乎绝望,准备硬闯一家教会医院时,他在医院外昏暗的路灯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位曾在“潇湘馆”前邀约他品茗的张伯钧,张委员的随从。
那随从显然认出了贾玉振,见他形容枯槁、神情癫狂,略一迟疑,上前低声道:“贾先生?您这是……”
贾玉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小希望的病情和自己的困境。
随从听完,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贾先生,我家委员……或许能帮上点忙。
委员素来爱才,尤其欣赏贾先生这样的青年俊彦。前次邀约,实是诚意。只是……”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委员近日公务繁忙,心绪欠佳,若有些能解忧消闷、鼓舞民心、基调昂扬向上的锦绣文章时时拜读,或能稍展愁眉,对贾先生之事,自然也更为上心……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裸裸的交易!用迎合的、粉饰的“锦绣文章”,来换取救命的医疗资源!
贾玉振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想起胡风的警告,想起自己一路坚持的“真实”与“风骨”,想起周砚农葬身火海前的绝唱……现在,要他为了救小希望,去写那些歌功颂德、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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