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还是出征?”
小常山委屈:“班主,我这身段练了二十年,师傅说走台步要稳如松……”
“改!”李铁嘴吼道,“我要的是个快饿死的人,不是常山赵子龙!你现在腿是软的,眼是花的,背要佝偻着,走路要飘!懂不懂?”
另一边,演石头娘的老旦也出了问题。
她一开口就是戏腔:“吾儿啊——”拖腔拉调,悲悲切切。
贾玉振上前,轻声说:“大娘,您试着像平常说话那样。想想您自己的孩子饿了、冷了,您会怎么叫?”
老旦愣了愣,她想起自己那个在战场上失去音信的儿子,试着用平常语调、带着颤音说了句:“石头……吃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戏园子都静了。
那不是演出来的悲,那是从心里渗出来的疼。
“对!就是这个味!”李铁嘴猛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都听见没有?要说人话!要掏心窝子!”
小常山还是找不到感觉。他试着佝偻背,但总觉得别扭。贾玉振想了想,对他说:“你饿过三天吗?”
小常山摇头。
“那从现在开始,”贾玉振说,“今天中午别吃饭,晚上也别吃。明天早上来排戏。”
小常山愣住了。
李铁嘴看了贾玉振一眼,点点头:“照贾先生说的做。”
第二天上午,小常山再来时,脸色明显发白,走路确实有些飘了。排到难民营领粥那场戏时,他捧着那碗“稀饭”(其实是空碗),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剧本提示是“他没有大哭大叫,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突然,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却还死死抱着碗”。
小常山照着做。当他演到呛咳却不肯松手时,那种对食物的本能渴望、那种绝境中抓住一丝希望的疯狂,全都从颤抖的手、发红的眼睛里透出来。
台下看排练的几个年轻徒弟,悄悄抹起了眼泪。
排练间隙,李铁嘴走过来,神色复杂:
“贾先生,我唱了一辈子戏,演过哭戏无数,今天才知道,真饿过的人,演出来的‘饿’是不一样的。”
他望着还在揣摩角色的小常山和其他徒弟:
“从前我们唱‘忠孝节义’,唱的是古人的事,演的是程式。今天这出《破晓》,唱的是眼前的事,要的是真心。”
首演选在了一个晴好的下午,地点就在七星岗的街口。
没有戏台,就在空地上铺了块褪色的红布。锣鼓一响——不是传统戏的开场锣,而是简简单单几声,像是召集乡亲的讯号——街坊四邻都围了过来。
“庆喜班要唱新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卖菜的放下担子,黄包车夫停下车,店铺伙计扒在门口,连附近楼上的窗户都一扇扇打开了。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戏开场了。
第一场“家园”,二胡拉出平和的调子。石头和妹妹春妮帮娘晾衣服,商量着等麦子收了扯新布。老村长蹲在一旁抽旱烟,说“年景不错,人心就稳”。
台下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老人,悄悄抹了抹眼角——这太像他们失去的家了。
接着炮声来了。
逃难,混乱,飞机轰炸。石头娘中弹倒地。
演到石头娘用最后的气力,恍惚着说“儿啊……娘给你烙饼吃”时,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一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那苦命的儿啊……娘也想给你烙饼啊……”
石头跪在“母亲”身边,无声颤抖。那种悲伤太过真实,好几个汉子别过脸去,不忍看。
难民营发粥那场,石头捧着碗狼吞虎咽,呛得满脸是泪却不肯停。台下有个妇人突然放声大哭:“我的娃……要是能等到这一天……”
最震撼的是结尾。
伤兵老郭对石头说:“光等着人发粥,救不了命,更救不了国。咱得自己长出力气,把发粥的鬼子打跑,把砸烂的锅台重新垒起来!”
石头决定参军。临行前,他对着乡亲们——也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说:
“我去打仗,不是为了当啥英雄,给啥人看。”
“是为了,让咱春妮这样的女娃,以后不用再逃难,能在学堂里念书识字;”
“是为了,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