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推开棺盖。
楚云躺在里面,穿着那身素白衣裳,脸上施了脂粉,却盖不住青灰的死气。
双手交叠在胸前,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阿四盯着那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解开。
伤口露出来——两道深深的、干脆的划痕。
不是挣扎的乱划,是决绝的、笔直的两刀。
他再看向她交叠的手。
左手掌心,攥着一角纸。
他轻轻抽出来。
是半张歌谱,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是《为你写诗》。
页边画满了星星,其中一颗星星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
“阿四哥,对不起。若有来世,我不做楚云,你不做阿四。咱们就做田里的麦子,一起发芽,一起抽穗,一起等风吹。”
阿四的手开始抖。
抖得拿不住那张纸。
他看向楚云的脸。
她嘴角竟带着一丝笑,很浅,很淡,像终于解脱了。
他慢慢跪下来,额头抵在棺材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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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哭。
没有喊。
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像狂风中的枯叶。
阿四在坟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冯四爷找到他时,发现他说不出话了。
不是生理上的哑,是他自己,封住了自己的嘴。
冯四爷带他回七星岗。
贾玉振看见阿四的样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阿四递上一个布包。蓝布,洗得发白,是楚云常穿的那件衣裳上撕下来的。
贾玉振接过,打开。
一叠血染的歌谱。
十三张,每张都浸透了,干涸后变成暗褐色,像深秋的枫叶。
字迹模糊了,但页边的星星还在,在血渍里反而更清晰。
还有一封信,写在最后一张歌谱的背面:
“贾先生,您的歌让我相信过,这世上有光。可惜,我的窗户被钉死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试过推开它。谢谢您。楚云绝笔。”
最后一个“笔”字,拖得很长,墨迹淡下去,像一声叹息。
贾玉振握着那张纸,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苏婉清推门进去时,看见他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熬的,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
“玉振……”
“婉清,”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这光,太贵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我以为我写歌,是在给人希望。”
他喃喃道,“可我忘了,希望这东西,就像给人一把梯子,却告诉他:爬吧,但屋顶是封死的。”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冷得像冰。
“不是你的错。”
她轻声说,“你给了梯子,是那些钉死窗户的人的错。”
贾玉振转过头,看着她。晨光里,他的眼神一点点变了——从悲恸,到愤怒,到某种冰冷的决绝。
“我要写。”他说,“不再写‘麦浪’,不再写‘风月’。我要写钉子,写血,写那些被钉死的窗户。”
“写出来,会惹大祸。”
“那就惹吧。”贾玉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楚云用命推不开的窗户,我用笔来砸。”
《风吹麦浪》在四月中旬发行。
反响……很奇怪。
唱片行里,买的人不少,但听完后,很少有人笑。
有个女学生买了,听完在店里坐了半天,店员过去问,她抬起头,满脸是泪:“这歌……太疼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试着用这歌的调子编了段书,刚唱两句,底下茶客就喊:“换一个!太丧气!”
连百代公司的陈监制都私下对胡风说:“胡先生,贾先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歌听着,像告别。”
胡风苦笑,没答。
而在武汉,影佐祯昭大佐的办公室里,留声机正放着《风吹麦浪》。
他闭着眼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
一曲终了。
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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