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道:“刘理事说得对。要我说,女人就该守本分!相夫教子,料理家务,这才是正途。读太多书,心就野了。像那个写文章的,蛊惑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怨毒:“我家那个不孝女,就是读了太多乱七八糟的,心气高了,才……”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楚云自杀的事,毕竟不光彩。
但桌上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气氛微妙地一滞。
这时,坐在楚天斜对面的一位女士——《新民报》的女记者林曼,忽然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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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三十出头,穿一身素色旗袍,齐耳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楚天,眼神平静,却有种穿透力。
楚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强笑道:“林记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楚先生,您女儿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楚天脸色一僵。
“不过,”林曼话锋一转,“我倒想请教楚先生:您说女人该守本分,这‘本分’是谁定的?
是千年礼教,还是今日法律?
您说读太多书心会野,那请问,您自己读书吗?您儿子读书吗?
为什么男人读书是上进,女人读书就成了罪过?”
一连三问,问得楚天张口结舌。
桌上其他人也愣住了。有人想打圆场:“林记者,楚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曼寸步不让,“《黄粱梦》里写的阿伊莎,因为教法不许男医生碰她,母亲咳血而死;
因为父亲要卖她给五十岁毛拉,最后绝望自尽。
楚先生觉得,这只是中东的事,与我们无关?”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诸位,我报社还有稿子要赶,先走一步。”
走到门口,她回头,目光扫过楚天那张涨红的脸,淡淡道:“楚先生,建议您也读读那篇文章。
或许能明白,您女儿为什么要走那条绝路——不是因为读了书心野了,是因为读了书,终于知道自己本可以不做囚徒。”
门轻轻关上。
雅间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天脸上,那目光里有尴尬,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楚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晃出来,洒在他簇新的中山装上,染开一小片深渍。
他想骂,想摔杯子,想吼“你懂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曼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最虚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楚云小时候,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喊“爹爹”;
想起她第一次识字,举着写了自己名字的纸,眼睛亮晶晶地问“爹爹,我写得好看吗”;
想起她母亲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楚天,让云儿读书,别让她像我一样……”
那时他是怎么答的?
他说:“放心,咱们云儿,将来要当女状元。”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从他仕途不顺,开始怨天尤人?
是从他需要用女儿攀附权贵,安慰自己“女人总要嫁人”?
还是从他心底深处,其实从未真正相信过“女子能成事”?
“楚兄,楚兄?”旁边有人推他。
楚天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喝酒,喝酒……刚才说到哪儿了?”
众人识趣地转移话题,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但楚天再也喝不出滋味了。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是楚云的眼睛,清亮的,带着泪的,最后变成死寂的。
还有那个林曼,那些女学生,那些读《黄粱梦》的女人……她们的眼神,像无数根细针,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里面,喘不过气。
窗外,重庆的夜繁华依旧。
霓虹灯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轮船鸣着汽笛,远处隐约传来舞厅的爵士乐。
可楚天忽然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可那冷,不是衣服能挡住的。
它来自他心里某个突然裂开的缝隙——那是他多年来用“传统”“本分”“父权”糊住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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