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的文章《看世界的两只眼睛:从修仙隐喻说起》,在《七月》杂志新一期头版刊出后,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不,那不是石子,是烧红的铁块,落入的是滚油。
最先沸腾的是重庆的文化圈。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上午,胡风家的门房就收到了七封请柬、三封挑战书,还有五封没有署名、只写着“狗屁不通”四个大字的信。
电话更是从清晨响到深夜,有老朋友委婉询问“是否受了刺激”,有年轻学生激动地表示“读了文章彻夜难眠”,也有官方背景的学者严厉质询“文章立场是否妥当”。
最引人注目的反应,来自《中央日报》副刊。
三天后,一篇署名“观澜居士”的长文占据了半个版面,标题就叫《驳“两只眼睛”论:论学习先进之必要与崇洋媚外之界限》。
文章开篇还算客气,称赞胡风先生“学识渊博,忧国忧民”,但笔锋一转:
“……然胡先生以‘修仙’喻学习西方,窃以为不妥。修仙者,求个人之长生飞升,自私自利之小道也。
而我民族学习西方工业文明、科学技术、民主制度,乃为救亡图存、强国富民之大义,岂可相提并论?
“且胡先生文中,过于强调西方之‘阴影’,似有以偏概全之嫌。
美国虽有劳资矛盾、种族问题,然其民主制度之优越、法治精神之健全、科技创新之活力,皆为我所急需。
若因噎废食,因见他人有些许瑕疵便全盘否定,岂非愚者之见?
“更令人担忧者,胡先生所谓‘双程票’之说,实有固步自封之倾向。
留学西方者,自当学成归国报效,此乃天经地义。
然若人人皆持‘必返’之念,则学习过程中难免心存隔阂,无法深入其文明精髓。
昔唐僧取经,若时时念着‘必返长安’,焉能在天竺精研佛法十九载?……”
文章最后,观澜居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吾以为,今日之中国,当持‘仙门互访’之心态。
既入他人仙门,便当虚心求教,乃至‘换骨洗髓’,彻底理解其文明逻辑。
待融会贯通后,携真经而归,方可振兴我华夏仙道。
若始终以‘客卿’自居,隔岸观火,所得不过皮毛耳。”
这篇文章在知识分子圈里迅速传开。
支持者认为观澜居士“说到了点子上”,批评胡风“思想保守”“看不清世界大势”。
反对者则斥之为“文化投降论”“换骨洗髓就是要我们丢掉自己的骨头”。
争论很快从报纸蔓延到茶馆、沙龙、大学教室。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由《七月》杂志社主办的“战时文化发展研讨会”在重庆大学礼堂举行。
原本计划五十人的小型座谈,却来了近两百人——走廊里都站满了,窗外也挤着好奇的学生。
胡风坐在主席台左侧,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脸色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主席台正中是重庆大学文学院院长陈泊年,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
右侧坐着三位特邀嘉宾:一位是留学英国归来的经济学教授吴启明,一位是曾在日本早稻田大学任教的历史学者沈钧儒,还有一位——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是延安派来的文化代表,笔名“钟山”的那位作者,真名叫赵清源,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灰布中山装。
研讨会开始,陈泊年先作了开场白,无非是“百家争鸣”“理性探讨”之类的套话。但台下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第一个举手发言的,就是吴启明教授。
“胡风先生的文章,我仔细读了三遍。”吴启明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洪亮,“坦率地说,我认为这篇文章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逻辑错误——它将‘学习’与‘认同’混为一谈了。”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胡先生说,看西方要用两只眼睛,一只看光明,一只看阴影。这没错。但问题在于,这两只眼睛看到的,应该导向什么?”
吴启明站起身,走到礼堂中央的过道,面向听众,“是应该像胡先生暗示的那样,因为看到了阴影,就对光明保持距离、警惕甚至排斥吗?我认为不是!”
他转身看向主席台:“我们应该做的,是分析那光明是如何产生的,那阴影又是如何形成的。美国的工业强大,是因为它有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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