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罗伊在院子里试奏新曲子。
阳光很好,晾衣绳上的床单在风里鼓动,像白色的帆。
罗伊坐在台阶上,萨克斯抵在唇边,吹出一串滚烫的音符。
这次他尝试融入非洲鼓的节奏,三连音接切分音,让律动变得不规则,像心跳突然加速。
阿甘在晾衣服。
这是他的日常任务之一:把洗好的衣服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挂到绳子上。
简单,重复,适合他。
他正拿起一件衬衫,罗伊的萨克斯突然一个滑音上扬,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吐音——哒哒哒哒哒!像机枪扫射。
阿甘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右手还举着衬衫,左手抓着衣夹,但整个身体的重心开始向右侧倾斜。
左腿的支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是皮革绑带在金属关节上摩擦的声音。
然后,他的右脚——那只没束缚的脚——开始点地。
不是随意的点地,是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重拍上:咚、咚、咚。
接着,他的胯部开始扭动。因为左腿不能弯曲,扭动变得古怪而笨拙:右胯向前时,左胯被支架拖着勉强跟上;
右胯向后时,左胯又滞后半拍。
整个骨盆的运动像一台缺了齿轮的机器,一顿一顿的,却有种诡异的、原始的律动。
罗伊的吹奏停下了。
他瞪大眼睛,萨克斯还抵在唇边,但气息停了。
他看见了什么?那个总在院子里安静干活的白人孩子,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舞蹈”——如果那能叫舞蹈的话。
那更像是一种……身体对节奏的本能回应。不是编排好的动作,不是学来的舞步,是神经、肌肉、骨骼在声音刺激下的直接震颤。
而且因为腿撑的限制,这种震颤被分解、被扭曲、被重新组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运动语言。
“我的上帝……”罗伊喃喃道。
阿甘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衬衫还抓在手里,衣夹掉在地上,但他的身体已经接管了控制权。
现在不只是脚和胯在动,肩膀也开始前后耸动,因为左臂要平衡身体的倾斜,动作幅度更大、更用力。
头则微微侧向一边,像在倾听远方的召唤。
整个画面是分裂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似乎遵循不同的节奏,左右两侧像两个不协调的舞者,腿撑的金属反光和棉布衬衫的柔软形成刺眼对比。丑吗?笨吗?可笑吗?
但在罗伊——一个一生都在寻找新节奏的乐手——眼里,这简直是个奇迹。
“你听见鼓点了?”罗伊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时刻。
阿甘茫然地转过头,动作没停:“鼓点?我……我的腿自己在动。”
就在这时,厨房门猛地被推开。
露西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她刚才在窗边看到了全部,看到自己的儿子像中邪一样扭动,像个……像个怪物。
“停下!”她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抓住阿甘的肩膀,“阿甘!停下!你在干什么!”
阿甘的身体骤然僵住。那种流畅的、本能的律动被打断了,他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卡在一个半蹲不蹲、重心不稳的姿势上。
“妈妈……”他困惑地说,“音乐……”
“那不是音乐!那是……”露西瞪向罗伊,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愤怒,“你对他做了什么?”
罗伊放下萨克斯,平静地说:“女士,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吹奏。是您的儿子……他听见了节奏。”
“他有腿撑!他不能那样动!会把支架弄坏的!”露西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是在担心支架,是在担心别的——担心邻居看见,担心流言蜚语,担心人们说“福雷斯家的傻儿子在跳黑人的舞”。
她拽着阿甘往屋里走。阿甘一瘸一拐地跟着,左脚支架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罗伊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懵懂的、被打断的渴望。
罗伊站在原地,萨克斯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不是一个傻子的滑稽动作,那是一种尚未命名的语言,一种被束缚的身体对自由的原始表达。
他必须告诉别人。
当晚,“蓝调天堂”的后巷地下室。
这里比俱乐部更隐蔽,是乐手们私下聚会、实验新音乐的地方。
墙壁糊着旧报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