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几盏露营灯发出昏黄的光。
已经有四五个人缩在角落里,有男有女,衣着破旧,眼神惊惶。
一个背对着门、身材瘦削、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闻声转过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锐利而冷静,快速扫了马克一眼,尤其在他手中的铁管和工具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低声道:“关门。我是‘哨兵’。
欢迎来到临时避难所。
保持安静,天亮前,这里是相对安全的。”
马克瘫软地靠在关上的铁门上,剧烈喘息。
泵房外,遥远的地表之上,那座城市的嚎叫、爆炸与火焰,透过层层土壤和混凝土隐隐传来,如同地狱的脉搏。
07:00整。
同样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再次撕裂黎明前的黑暗,响彻三分钟。
如同被无形的刀斩断,所有的喧嚣、暴力、哭喊,在警报停止的刹那,戛然而止。一种突兀的、令人耳鸣的寂静重新笼罩城市,比夜晚的死寂更加诡异,因为其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
晨光艰难地穿透烟雾和尘埃。
街道上遍布碎玻璃、烧焦的残骸、翻倒的车辆、以及来不及清理的斑驳污渍。
穿着橙色制服的城市清理机器人已经开始嗡嗡工作,喷洒消毒水,搬运较大的残骸。
一些穿着灰色制服、但未佩戴武器的“事后处理队”出现在街头,神情漠然地记录着、张贴着通知。
广播里传出了轻快的爵士乐,随后是播音员甜美而愉悦的嗓音:“亲爱的合作区公民们,早上好!首个‘社会压力调节与资源回收夜’已圆满结束。
初步统计显示,社会资源得到了一次有效的集中优化,系统压力获得显着释放。
我们感谢绝大多数公民的理性参与和对社会秩序的理解。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让我们收拾心情,以更高的效率投入建设,共同创造更纯净、更繁荣、更高效的明天!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音乐继续。
商店开始重新开门,尽管许多橱窗空空如也。
幸存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或藏身之处,脸上混合着麻木、恐惧、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参与了某种巨大秘密后的空洞。
家庭破碎的哀嚎被压抑在紧闭的门窗后。
失踪者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公告上。
恐惧、猜忌、冷酷,以及一种对暴力的全新认知,如同病毒,深深植入这个社会的肌体,成为它新的、隐形的基石。
重庆,玛丽下榻的招待所房间。
窗帘紧闭,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书桌一角。
玛丽脸色惨白,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几页还带着贾玉振书写时力道的稿纸。
她刚刚读完“净化夜”的全过程。
生理性的恶心一阵阵涌上喉头。
不是对血腥场面的直接描绘,贾玉振巧妙地避开了最露骨的细节,而是那种克制下的精准,那种多视角构建出的、令人窒息的集体心理图景,那种将极端暴力嵌入看似理性制度框架后所产生的、比单纯野蛮更令人胆寒的邪恶。
她仿佛能闻到纽约街头弥漫的硝烟与血腥,能听到泵房里马克和其他“线下者”压抑的呼吸,能感受到罗伯特一家在门后的颤抖与绝望,甚至能瞥见“净化沙龙”里那些优雅面具下的冷酷眼神。
贾玉振的笔,像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剖开了那个虚构制度运行的所有关节,也剖开了人性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呈现的种种扭曲。
震撼之余,是更深、更冰冷的忧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法西斯寓言”。
故事中对“合法化暴力”、“系统性清除”、“社会达尔文主义政策”、“利用恐惧与分化进行统治”的描绘,其深刻程度和普遍意义,远远超出了“纳粹”这个特定标签。
任何一个有思考能力的读者,尤其是那些对自身社会存在不满或洞察力的读者,都可能从中看到更广泛的警示——关于权力不受制约的后果,关于科技与资本结合可能催生的新式压迫,关于人性中那些容易被煽动和利用的黑暗面。
她拿起红笔,手却有些发抖。
最终,她在描述“清道夫小队”将暴力视为“游戏”和“贡献”的段落旁,在“净化沙龙”宾客冷漠评论的段落旁,在广播里播音员愉悦总结的段落旁,都重重划下了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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