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不知道自己在陡坡上滚了多久。
世界在旋转:岩石、荆棘、黑暗、偶尔掠过的晨星。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她整个人摔进一道干涸的河床里,左肩先着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追兵的声音正在靠近——靴子踩碎石子的脆响,压低却清晰的日语呼喝:
“她滚下去了!”
“分两组,左右包抄!”
千代子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起身体。
河床里满是鹅卵石,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泛着灰白的光。
她环顾四周:左侧是陡峭的土崖,爬不上去;右侧河岸较缓,但光秃秃的,上去就会暴露;只能沿着河床往前跑。
可她还能跑吗?左肩可能是脱臼了,每动一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是血。
就在此时,河床前方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不是鸟鸣,是人为的、有节奏的哨音: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千代子心脏一紧。这是她在延安学过的八路军联络暗号之一,意思是“危险,向我靠拢”。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哨声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左肩的剧痛都让她倒抽冷气,视野阵阵发黑。
刚拐过河弯,一只手突然从岸边的灌木丛中伸出,猛地将她拽了上去!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脱臼的肩膀彻底废掉。她闷哼一声,被拖进茂密的刺槐丛中。
“别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带着晋北口音的汉语。
千代子趴在潮湿的泥土上,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追兵的身影出现在河床拐弯处。
六个穿便衣的男人,端着步枪,动作专业地搜索着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领头那个矮壮的,正是她之前看到的人。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矮壮男人蹲下,用手指抹了抹一块石头上暗红的痕迹,“她受伤了,跑不远。搜两岸。”
两个追兵开始攀爬右侧河岸,另外四个沿着河床继续向前。
千代子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救她的人也在屏息——那是个穿着土布褂子的年轻人,脸上抹着泥灰,看不清面容,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野狼。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日语和汉语的呼喝。
“是老王他们!”年轻人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焦急。
河床里的追兵们显然也听到了。矮壮男人脸色一变:“中埋伏了!撤!”
六个身影迅速聚拢,沿着来路快速撤退,动作依然训练有素,但明显带着被反咬一口的恼怒。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年轻人才松了口气,松开一直按着千代子肩膀的手。“同志,你受伤了。”
千代子这才看清他的脸:不过二十出头,嘴唇上刚长出细软的绒毛,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是……120师反战同盟的?”
“武工队,负责这一带的交通和警戒。我叫栓子。”年轻人边说边检查她的伤口,“脱臼了,额头划伤,问题不大。能走吗?这里不安全,他们可能会杀回马枪。”
千代子咬牙点头。栓子扶着她站起来,两人沿着河岸另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钻进更深的山林。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个伪装成乱石堆的洞口前。
“我们的临时据点,”栓子拨开洞口伪装的枯枝,“老王他们应该把另一伙追兵引到西边去了。你先进去歇着,我处理一下你的伤。”
洞里很窄,但干燥,角落里铺着干草,还有一个小铁皮箱,里面是简单的药品、绷带、干粮和水壶。栓子点亮一盏小油灯,橘黄的光晕照亮了洞壁。
他先给千代子清洗额头的伤口,动作很轻。“刚才那伙人是鬼子特种部队吧?行动方式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伪军、普通鬼子兵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陆军省直属的‘影武者’,”千代子忍着消毒酒精的刺痛,“专门来抓我的。”
栓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继续处理伤口。然后是脱臼的肩膀——他让千代子咬住一块布,说了句“忍着点”,双手熟练地一推一拉。
“咔嚓”一声闷响,剧痛之后是酸胀的复位感。
“骨头没断,养几天就好。”栓子用布条给她做了简易固定,又从铁皮箱里拿出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吃点东西。等天完全亮了,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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