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我把“灼烧感”写成“舌尖炸开一团金箔”,可真实的灼烧感是什么?是昨夜胃痉挛时冷汗浸透睡衣,是今早吞止痛药时喉咙里那点苦涩的粉感,是空格键松动时指尖传来的、细微却执拗的阻滞感。真正的龙之力,从来不在天上,而在这些粗粝的细节里,在每一次按下空格键时,肌肉记忆对抗物理磨损的微小搏斗中。
我打开文档,新建空白页。光标在纯白背景上安静闪烁,像一颗等待坠落的星。没有大纲,没有设定集,只有昨天深夜在医院走廊里记下的几行字:“父亲输液的手背青筋凸起,像一条将死的蚯蚓;护士换药时棉签擦过皮肤,他抖了一下,没睁眼;我握他的手,发现无名指第一节关节变形了,是类风湿。”
手指落在键盘上。这次没碰空格键,而是直接敲下第一个字:
“痛。”
不是形容词,是动词。林烬撕开胸口龙纹时的痛,沈砚剜出左眼植入星砂核心时的痛,苏晚用龙语唱诵禁咒时声带撕裂的痛——所有这些痛,都该有具体质地:像未愈合的创口沾上盐粒,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骨缝,像空格键松动后,每一次按压都偏离预设轨道的、令人牙酸的错位感。
写到第三段,窗外天光终于刺破云层。第一缕阳光斜斜切进窗框,恰好落在键盘中央。我抬头,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眼下青黑,头发乱得像被龙息燎过,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去年赶稿时撞翻保温杯烫的。这副皮囊如此狼狈,可当指尖再次落下,敲击声竟渐渐变得清晰、稳定、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嗒、嗒、嗒。不像打字,像心跳,像远古巨龙在地底翻身时,脊椎骨节依次咬合的闷响。
手机屏幕亮起,群消息爆炸式刷屏。“龙鳞”发了一张图:某平台实时榜单截图。我们的书名排在榜首,但第二名“永夜君王”正以每分钟五十票的速度疯狂追赶,差距已缩至两千九。底下几十条回复,全在@我:
“作者快醒!玄天剑主说你该休息了!”
“刚抢到加急快递,给你寄了护腕和暖手宝!”
“我在公司偷偷开小差码字,帮你想了个伏笔:龙脉其实是活体,林烬每次使用都在加速它的衰亡……”
“别信他们!我昨晚梦见苏晚站在龙脊之上唱歌,歌词全是倒放的——暗示她早被污染了!”
我划过这些消息,点开私聊框,输入一行字发给“玄天剑主”:“你肾炎,吃药了吗?”
对方秒回:“刚咽下去。作者,你写苏晚临终那章,让我哭湿三条毛巾。”
我盯着这句话,喉头突然发紧。原来有人真的在用全部生命阅读我的文字。不是作为消遣,不是作为谈资,而是当成另一种呼吸方式。那我呢?我写作是为了什么?为了日冠?为了均订破五万?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神位”?不。是为了此刻——为了眼前这条消息里,那个正吞咽苦药的年轻人,为了他湿透的毛巾,为了他愿意相信龙语可以倒放,为了他把我的虚构世界,活成了自己的现实经纬。
我关掉所有聊天窗口,只留下文档。光标仍在闪烁。我深吸一口气,敲下新的一行:
“龙脉不是山脉,是血管。”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淤塞的思路。之前写“龙脉觉醒”,我总想着如何宏大,如何震撼,于是堆砌雷云、地裂、星辰坠落。可血管呢?血管会搏动,会淤堵,会因炎症发烫,会在深夜抽搐,会在濒死时发出微弱的、类似叹息的搏动声。林烬不是驾驭龙脉,他是在龙脉溃烂的血管里,徒手清理血栓。
手指开始发热,不是疼痛,是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流畅感。键盘声越来越密,像骤雨击打铁皮屋顶。我忘记时间,忘记腱鞘炎,忘记空格键的松动——因为此刻,每一个按键都是准确的,每一处停顿都是必要的,每一次呼吸都与文字节奏同频。写到林烬剖开自己胸膛,用断骨为镊取出龙脉中腐坏的鳞片时,我左手无意识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看见屏幕上流淌的文字,像一条发光的河,载着所有真实的痛与爱,奔向那个尚未命名的彼岸。
凌晨五点十七分,文档字数显示:253,891。我停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窗外,城市彻底醒来。远处高架桥上车流渐密,喇叭声由疏转密,汇成一片混沌的潮音。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茶叶沉在杯底,蜷曲如干枯的龙爪。喝一口,涩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是悠长回甘。
手机震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他坐在轮椅上,左手正努力捏起一块方糖,糖块在他颤抖的指间摇晃,却始终没有掉落。照片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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