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下班时，天色已经昏暗。
大风卷着尘土和萧瑟，穿过聚居区低矮的房屋和街道。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几个相熟的工友分开，绕了一段路，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后。
迅速从空间里取出那条用宽大树叶简单包裹的鱼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五花肉，小心地塞进自己那个打着补丁但厚实的工作袋底层。
鱼不算太大，约莫两斤多重，但鳞片在昏暗中似乎还闪着一点湿漉漉的光，肉是标准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这两样东西在如今的世界，很是珍贵。曲靖的内心是一种混合着心酸与期待的情绪。
他知道，今晚家里会有一点不一样的温暖。
推开院门，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家的味道让他的神经松弛下来。
阿木正在检查门闩，元宝趴在桌上借着最后的天光复习白天学的字，曲宁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江秀秀在灶台边忙碌。
一切如常，却又因为曲靖袋子里那份沉甸甸的惊喜，而仿佛笼罩着一层隐秘的欢欣。
“回来了？”江秀秀抬头，目光扫过丈夫的脸和那个鼓囊囊的袋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回来了。”曲靖应着，将袋子看似随意地放在墙角，用平常的语气说，“哦对了，今天后勤那边说前段时间有个紧急任务完成得好，额外发了点福利，陈军官让我带回来的。”
他声音不大，但确保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是他们提前说好的剧本。
“福利？”元宝好奇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曲宁也抬起头，小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孩童应有的好奇。
江秀秀配合地露出惊喜又克制的表情：“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她走过去，拿起袋子，她背对着门口，快速打开看了一眼，鱼肉的鲜腥味和油脂的醇厚气息隐隐飘散出来。
“是条鱼，还有一块五花肉！”她压低声音，带着喜悦，转向家人，“今晚咱们……改善一下。”
“鱼？！”元宝几乎要跳起来，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江秀秀不再多话，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让阿木去把院门仔细闩好，又让曲靖把窗户的缝隙用旧布条塞得更严实些。
她自己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这难得的食材。
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
她没有选择复杂的做法，那样太费调料也容易暴露。
只是将鱼身划了几刀，抹上一点点家里储存珍贵的细盐，又切了几片姜塞进鱼腹。
灶膛里的火被拔旺，家里那口铁锅烧热，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猪油，在锅底飞快地擦了一圈。
油化开的滋啦声和随之升腾起的荤油焦香，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厨房，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鱼被轻轻滑入锅中，两面煎得微黄，然后加入烧开的热水，滚沸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很快，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美的气味霸道地驱散了屋子里所有的清寒与沉闷。
另一边，那块五花肉被江秀秀仔细地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她同样舍不得用太多油，只利用肉片自身煸炒出的油脂。
肉片在热锅里迅速卷曲，变得焦黄透明，逼出浓郁的肉香，她没有多少调料，只撒了一点点盐，加了一点点晒干的野葱末，翻炒几下，便盛了出来。
简单的烹制，却因食材本身的质量，而显得无比诱人。
主食依旧是掺杂了豆面和少量玉米面的窝头，但今晚，它们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当奶白色的鱼汤、油亮喷香的炒肉片，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被端上那张简陋的木桌时，昏暗的油灯光芒似乎都变得明亮温暖了许多。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里面有一段鱼肉；炒肉片放在中间，大家共享。
“吃吧。”曲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一个窝头，先给江秀秀碗里夹了一片肉，又给元宝和曲宁各夹了一片。
元宝早已迫不及待，小心地吹着气，先喝了一口鱼汤。
滚烫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感叹：“好鲜啊……真好喝！”
然后才小心地挑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连同一小口窝头一起送进嘴里，吃得极其认真珍惜，仿佛在品尝世间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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