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坐上火车。
这是一趟从省城开往西北某省会的绿皮慢车,车厢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打工的、探亲的、做小生意的,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泡面味和说不清的异味。梅丽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缩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行当和干粮。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站台和熟悉的城市景象开始向后退去。梅丽把脸贴在冰凉肮脏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心里没有离家的伤感,也没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无比强烈的渴望——快点,再快点,带我去找到哥哥!
火车加速,驶离了站台,驶出了城市,开始在广袤的田野和丘陵间穿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江南水乡风貌,逐渐变得荒凉、开阔,土地的颜色也从青绿转为灰黄。梅丽的心,也随着这景色的变换,飞向了更加遥远和陌生的西北。
她累了。连日来的焦虑、悲伤、操劳,以及今早天不亮就赶车的奔波,让她的体力早已透支。但她不敢睡得太沉,只是闭上眼睛,脑袋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车厢的摇晃和嘈杂的人声成了背景音,梦里却都是家里的景象:母亲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玉珍婶呆滞流泪的脸,小芳无助的眼神,还有……赵刚哥血肉模糊的幻影,猛子哥被警察拖走时愤怒的嘶吼……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渗出冷汗。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昏暗,列车不知驶过了多少村庄和城镇。旁边座位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好心地递给她半个煮鸡蛋:“姑娘,看你脸色不好,吃点东西吧。”
梅丽道了谢,却没有接。她拿出自己带的冷馒头,就着车站灌的凉白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她需要体力,不能倒下。
夜晚降临,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亮起。很多人挤在座位上昏睡,鼾声四起。梅丽毫无睡意,她静静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偶尔有零星灯火飞快地掠过,像是坠落的流星。她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哥哥,你现在在干什么?是在边防线上巡逻吗?还是在营房里学习训练?你收到我的信了吗?如果收到了,你会不会急疯了?你会立刻请假回来吗?部队会准假吗?
她想象着哥哥看到信的样子。那个从小就像山一样给她安全感的哥哥,看到家里遭受如此巨变,看到赵刚哥惨死、猛子哥入狱、母亲病重、家园被毁……他会是什么表情?愤怒?悲痛?还是像父亲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变成更加坚硬的沉默?
她希望哥哥能立刻回来。只要哥哥回来,家里就有了主心骨。哥哥是军人,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对付吴为民和陈少他们!就算哥哥不能直接动用部队的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恶人的一种震慑!而且,哥哥回来了,母亲就有了指望,玉珍婶也有了依靠,小芳也不用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最重要的是,猛子哥的事,或许哥哥能有门路去问,去活动……
想着想着,梅丽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她赶紧擦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哭没有用,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哥哥!
可是……怎么找呢?火车只能把她带到那个省的省会。然后呢?哥哥的部队在更偏远的边防线上。她该往哪个方向去?坐什么车?到了地方又该怎么打听?武装部老同志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地广人稀,环境恶劣……大海捞针……”
一丝恐慌悄然爬上心头。但她立刻用力摇头,把这丝恐慌压下去。不能怕!怕了就输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地方,总有办法的!问人!一遍一遍地问!总有知道点消息的人!哪怕走遍那个地区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
她又想到了母亲。母亲的身体,真的快承受不住了。那不仅仅是病痛,更是精神上的彻底崩溃和绝望。如果自己这趟找不到哥哥,或者耽搁太久……她不敢想下去。
“娘,你一定要撑住!等我把哥哥带回来!”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火车在漫长的夜色中哐当哐当地行进着,穿过山洞,越过桥梁。梅丽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心里翻腾着对家人的思念、对仇人的痛恨、对前路的迷茫,以及那唯一支撑着她的、找到哥哥的坚定信念。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不少人上下车,车厢里又是一阵混乱和拥挤。梅丽趁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去接了杯热水。看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忽然想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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