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正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外面那一声嘶哑却无比熟悉的“秀英婶!是我!猛子!我回来了!”,她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下一刻,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却略显佝偻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秀英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当看清来人那乱糟糟的头发、胡子拉碴却无比熟悉的面孔,还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正迸发出剧烈情绪的眼睛时,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般地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滚落,瞬间打湿了满是补丁的枕头。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上薄薄的被子,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她想喊孟子的名字,想问问他在里面吃了多少苦,身上还疼不疼,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婶!婶!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王猛扑到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去握秀英的手,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脏污和老茧硌着她。他看着秀英婶那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面容,那蜡黄憔悴的脸色,深陷的眼窝,还有那止不住流淌的、浑浊的眼泪……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着劲地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记忆里那个虽然清瘦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总是默默操持着家里一切的秀英婶吗?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被气病的?是愁病的?还是……想他想病的?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像山一样压下来,王猛这个在牢里挨打受冻都没掉一滴眼泪的硬汉,此刻只觉得眼眶热得发烫,鼻子酸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旁边,李玉珍也已经跟着冲了进来,她扶着门框,看着跪在床前的王猛,又看看床上泪流不止的秀英,自己也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想说话,想叫猛子,想告诉秀英姐别哭了,孟子回来了是好事,可一张嘴,出来的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呜的哭声。
小芳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悲喜交加、却又无言凝噎的一幕,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小小的、昏暗的房间里,一时间只有三个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王猛粗重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秀英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她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终于触碰到孟子凌乱肮脏的头发。那触感真实而温热,让她破碎的心稍微有了一丝着落。
“猛……猛子……”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是你……你出来了……他们……他们没再打你吧?身上……身上还疼不疼?”她最关心的,还是儿子在里面有没有受罪。
王猛抬起头,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他用力摇头,握住秀英婶冰凉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疼了,我没事,我好好的!您别担心!是王猛没用,让您和玉珍婶受苦了……”他看着秀英憔悴的病容,又看看这间家徒四壁、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心里刀割一样,“咱们的家……”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秀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玉珍在一旁哽咽着接口:“家……家没了……墙让那帮天杀的推了……没法住了……梅丽把我们接到这儿……可你梅丽她……”提到梅丽,她更是泣不成声。
王猛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虽然从小芳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但亲眼看到母亲的惨状,亲耳听到玉珍婶的哭诉,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他环顾四周,这所谓的“家”,除了两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几个豁口的碗,几乎什么都没有。墙壁是斑驳的,地面是坑洼的泥土地,窗户糊着旧报纸,冷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
这就是他们现在栖身的地方?这就是他们王家的“家”?
他想起自己被抓前,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堂屋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夏天会开花。秀英会坐在门口做针线,玉珍婶在灶间忙活,梅丽放假回来会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刚子哥在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商量着怎么把家里弄得更好……虽然清苦,但那是家,是温暖的,有烟火气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愤怒的火焰再次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但他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秀英和旁边哭得几乎站不稳的玉珍婶,强行把这股几乎要爆裂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现在不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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