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躺在冰冷的地铺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明天,他就要去领那笔用尊严换来的钱了。这将成为他人生中,又一个无法磨灭的耻辱标记。但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咽下这口血,吞下这枚苦果。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冷峻。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跟小芳交代了几句,让她照顾好秀英婶和玉珍婶,然后便出了门。
清晨的镇上还很冷清,寒风刺骨。王猛按照约定,来到镇信用社门口。王老蔫已经等在那里了,缩着脖子,搓着手,不时张望。看到王猛过来,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猛子,来了?挺准时。”王老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递了过来,“钱在这儿,你点点。”
王猛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但他知道,这分量比起他们家失去的,轻如鸿毛。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捏了捏厚度,冷冷地问:“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办完了。”王老蔫连连点头,“吴经理批的条子,我一大早就在信用社等着,取的现金。你放心,一分不少。”
王猛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哎,猛子,等等!”王老蔫却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故作关切的表情,“那个……钱你也拿到了。听我一句劝,以后……以后做事千万别再意气用事了。吴经理那边……唉,我也知道你们家委屈,可这世道,有时候胳膊拧不过大腿。有了这点钱,先顾着眼前的生活要紧。把你秀英婶和玉珍婶的病治好,把日子过稳当点。别再……别再跟他们硬顶了。”
他这番话,看似好意,实则是在替吴为民安抚,也是在警告王猛拿钱后要“安分守己”。
王猛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看着王老蔫那张写满虚伪和算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王支书,”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这钱,我是拿了。但我拿的,不是吴为民的‘恩赐’,也不是你王支书的‘好意’。这是我王家用血、用泪、用祖祖辈辈的根基换来的!是我们该得的!只不过,被他们用最下作的方式,打了个一折,还贴上了‘救助’的标签!”
他往前逼近一步,王老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至于意气用事?”王猛的眼神锐利如刀,“赵刚哥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他们想过‘别意气用事’吗?推倒我们家院墙的时候,想过‘顾全大局’吗?把我抓进去,打断肋骨的时候,想过‘手下留情’吗?现在,用这点臭钱想堵我们的嘴,让我们感恩戴德?做他娘的梦!”
王老蔫被他逼视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猛子,你……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王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回去告诉吴为民,也告诉他背后的那个什么陈少!钱,我拿了。但这事,没完!”
他掂了掂手里的信封,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屑和轻蔑:“这点钱,买不了我王家的地和房,更买不了我们心里的恨!赵刚哥的命,我们家的破败,还有我们受的这些屈辱,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让他们等着,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这报应会落到他们头上!到时候,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恨意和决绝,让王老蔫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王猛说的是真心话。这小子,是真的把仇恨刻进骨头里了。
“猛子,你……你这又是何必呢……”王老蔫还想再劝。
“不必说了!”王猛一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王支书。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以后路上遇见,就当不认识。”
说完,他不再看王老蔫一眼,将那个装着屈辱和希望的信封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大步离去。晨光熹微,照在他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王老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王猛消失在街道拐角,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发慌。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泥瓦匠,本想糊弄着把两面漏风的墙都抹平,结果却弄得两面都更加坑坑洼洼,摇摇欲坠。吴为民那边,自己交了差,但肯定落不着好。王家这边,自己看似“帮”了忙,却结了更深的仇。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骑上摩托车,也离开了。这场冰冷的交易,表面上似乎暂时平息了一点风波,但实际上,却是在早已暗流汹涌的仇恨深潭里,又投下了一块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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