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抱着妹妹,眼睛看着窗外。黑风口兵站的值班室窗外,只有茫茫夜色和无边的荒凉戈壁。
但他仿佛能穿透这数千里的距离,看见那个叫王家庄的小村庄,看见那间破败的出租屋,看见母亲佝偻的背影和玉珍婶愁苦的脸。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清源县王家庄,正是傍晚时分。
镇子东头那排低矮的出租房里,最里面那间的窗户依旧用旧报纸糊着,破洞比前几天又多了几个。屋里没有点灯,不是舍不得煤油,而是王秀英和李玉珍都觉得,黑着心里反而好受点。亮着灯,照着这四面透风、家徒四壁的屋子,更让人觉得凄凉。
王秀英侧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两床薄被。腰疼似乎减轻了些,但心里的疼,却一阵紧过一阵。她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刚那孩子的脸,憨厚的笑容,临走时那句“婶子,等我回来”。现在,人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
“秀英婶,喝口水吧。”李玉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自己坐在床沿的矮凳上,佝偻着背,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粗重,“哮喘喷雾就剩最后一点儿了,我……我明天去卫生院看看,能不能赊一点。”
王秀英没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什么赊啊……小猛向王老焉拿来的那点救助金,还剩几个?梅丽留下的钱,也快见底了。”她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绝望,“也不知道梅丽找到建军没有……这都多少天了,一点音信也没有。”
提到梅丽,李玉珍的眼圈又红了。她抹了把眼睛,强打起精神:“肯定找着了!梅丽那孩子机灵,建军又是军官,肯定找着了!说不定……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太信。从这儿到边境,几千里路,哪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找着了,建军在部队,纪律严明,能说回来就回来吗?
屋里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李玉珍时不时的咳嗽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王猛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门,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懑和阴郁。
“小猛回来了?”李玉珍连忙站起来,“吃饭了吗?锅里还有半个窝头……”
“玉珍婶,秀英婶,我吃过了。”王猛打断李玉珍的话,声音低沉。他走到床边,看了看王秀英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婶,您脸色还是不好,明天我再去找赤脚医生看看,开点药。”
“看什么看,白花钱。”王秀英摇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村里……有什么消息吗?”
王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拉过那把破凳子坐下,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刚从村里绕了一圈回来。村委会那边,热闹得很!”
“热闹?”李玉珍愣了一下。
“何止是热闹!”王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吴为民,王老蔫,还有镇上工作组的几个人,都在村委会摆席呢!大鱼大肉,酒瓶子摆了一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划拳的声音!”
王秀英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李玉珍也倒吸一口凉气。
“我偷偷听二狗说,”王猛的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刺骨的冷意,“第一批征地手续‘顺利’办完了,飞皇集团那个陈少,陈董事长,特意打了电话来‘表扬’,还让秘书给吴为民和王老蔫他们奖励了几万块钱!他们这是在开庆功宴呢!庆祝他们把咱们的地抢走了,把老五叔关进去了,把刚子哥害死了,把咱们家拆了!”
“庆功宴……”王秀英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她仿佛能看见村委会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吴为民腆着肚子,红光满面地举着酒杯;王老蔫点头哈腰,满脸谄笑;那些工作组的人,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谈笑风生。而她们,却在这破屋子里,为明天的药钱发愁,为失踪的亲人担忧,为死去的孩子心痛!
“这群……这群畜生!”李玉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流下来,“他们还是人吗?吃着人血馒头,还开庆功宴!老五为了村里人被抓,刚子为了咱们家的事把命都搭上了,他们……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
王猛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像一头被困的怒兽:“二狗还说,他听见吴为民跟王老蔫吹牛,说陈少很满意,接下来二期征地马上开始,要把村西头那片坟地也推了!说那是‘封建残余’,影响开发!”
“坟地?!”王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