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安抚她们几人的情绪,让母亲和玉珍婶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王建军的心却沉得像灌了铅。亲人重逢的激动和心酸稍稍退去,眼前这间破败出租屋的凄惨景象,便无比清晰地刺痛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屋里阴冷潮湿,墙皮剥落,糊窗户的旧报纸千疮百孔,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除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一张摇晃的桌子和几把缺腿用砖头垫着的凳子,几乎一无所有。墙角堆着几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大概就是她们全部的家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母亲王秀英躺在床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脸色蜡黄,腰伤让她连坐直都困难。玉珍婶李玉珍气喘吁吁,脸色青灰,攥着空药瓶的手抖个不停。小芳和梅丽虽然年轻,但脸上也满是惊惧未消的憔悴。
这就是他的家人!这就是他身为军人、身为儿子、身为兄长,应该保护好的至亲!可她们现在却像难民一样,蜷缩在这冰冷破败的角落里,病痛缠身,无家可归!
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疼惜和滔天的恨意,猛地窜上王建军的头顶!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紫红色的月牙印。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什么吴为民,什么陈少,把他们一个个撕碎!
但他不能。他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压回心底,用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强大意志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他需要了解情况,需要证据,需要策略。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让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冰封着骇人的寒意。
“娘,玉珍婶,你们先好好休息,别激动。”王建军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梅丽,小芳,你们照顾好婶子们。我去买点吃的用的回来,顺便……去村里看看。”
“去村里?”王秀英一下子紧张起来,抓住儿子的手,“建军,你别去!村里现在……现在不太平!吴为民他们的人常在村里转悠,王老焉也不是好东西!你刚回来,别去招惹他们!”
李玉珍也连忙说:“是啊建军,你先歇歇,村里的事……等缓缓再说。”
王建军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但坚定地说:“娘,玉珍婶,你们放心。我就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我是军人,知道分寸。有些事,总得弄明白。”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王秀英和李玉珍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脸,知道他主意已定,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只能再三嘱咐他小心。
王建军让梅丽和小芳烧点热水给两位老人擦擦脸,自己则转身出了门。他没有立刻去买东西,而是辨明了方向,迈开大步,朝着王家庄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村子,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原本熟悉的进村土路,被重型机械碾压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路两旁的田地,靠近村子的一侧,已经被推平了一大片!曾经绿油油的菜畦、整齐的田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黄褐色土地,上面散落着碎石、断砖和来不及清理的庄稼残骸。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像丑陋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趴在那片废墟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
王建军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进村庄。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村子东头,靠近工地的那一片,原本几十户人家居住的房屋,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砖墙倒塌,房梁折断,碎瓦满地。一些家具的残骸半埋在废墟里,一件小孩的花棉袄挂在折断的窗棂上,在寒风中孤零零地飘荡。几堵还没完全推倒的墙上,用红漆刷着巨大的、刺眼的“拆”字,有些还被画上了圈。
他看到了自己家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烂瓦和烧焦的木头,依稀能辨认出灶台的位置和半扇歪倒的门板。院子里那棵他小时候和妹妹一起种下的枣树,被齐根锯断,横躺在废墟旁,枝干枯槁。
家……就这么没了。被暴力地、蛮横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王建军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仿佛能看见推土机轰鸣着冲向自家房屋时,母亲和玉珍婶绝望的拦阻,能看见梅丽惊恐的哭喊。怒火再次升腾,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继续往里走。村子里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偶尔有村民从残存的房屋窗户后投来警惕而麻木的一瞥,又迅速缩回头去。几条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墙角,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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