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仍不敢说话，只偷偷瞄着苏念安。
苏念安没有靠近，拎着竹篮在不远处，自顾自采着蘑菇。
见此，女孩的目光落在自己那薄薄铺了一层的竹篓上，嘴唇抿得更紧了。
纠结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拖着竹篓，一步一步挪到苏念安面前，小声嗫嚅。
“给……给你……”
今天她的脸洗过了，虽然依旧瘦得面颊凹陷，毫无孩童应有的圆润可爱，但至少干净了些。
苏念安蹲下身，看着竹篓里那十几朵蘑菇，声音放得极轻。
“送我吗？”
女孩点点头，眼神期待又忐忑。
苏念安笑了笑，并没有去拿那些蘑菇，而是就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
借着口袋的掩护，迅速从空间取出两个蛇皮袋垫在上面，然后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来，陪我休息一会儿。”
女孩站在原地，看看竹篓，又看看苏念安，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拘谨地坐在石头边缘，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苏念安没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给你吃。”
女孩原本不敢抬头，可那股肉香，霸道钻进小小的鼻子里。
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迟迟不敢伸手。
她认识这个。
之前妈妈蒸过这种东西，说是“包子”。
但只有哥哥能吃，她只能喝点稀得照见人影的粥，再配些苦涩的野菜。
还是哥哥偷偷藏了一个塞给她。
时间太久，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她甚至记不清包子的味道，只记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苏念安见她盯着包子咽口水，却迟迟不敢伸手，干脆直接把包子塞进她手里。
女孩手上还沾着采蘑菇留下的泥巴，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可因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小脸涨得通红。
苏念安连忙手忙脚乱地帮她拍背，又取出水壶喂了几口水，折腾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重新坐好，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
可吃到一半，忽然停住，将剩下的一半，用随手捡的树叶包好，小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苏念安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女孩安静地坐着，伸出舌头，轻轻舔掉粘在嘴唇上的肉汁，一脸满足。
看到她这样，苏念安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包子的情景，也是这般珍惜，也是这般狼狈。
此刻，对女孩的怜悯，又添了几分。
她又拿出一个包子，递到女孩面前。
小姑娘看着新出现的包子，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吃吧，我还有很多。”
苏念安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女孩紧绷的情绪，似乎也被这轻柔的话语一点点抚平。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包子。
这回，她先把新包子仔细包好放进口袋，又把刚才吃剩的半个拿出来，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仿佛要把滋味刻进记忆里。
苏念安很快吃完自己的那个，拍拍手，站起来继续采蘑菇。
小女孩吃完后，也默默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苏念安身后。
一大一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穿行在林间，谁也没主动说话，只有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鸣。
直到苏念安手里的竹篮快要装满，她才停下脚步，重新找了块石头坐下，轻声开口。
“你怎么会住在山里？”
小女孩歪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自己从有意识起就在这座山里，从未想过“为什么”。
她甚至听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
见女孩一脸茫然，苏念安换了个更简单的问题。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女孩更难回答了。
她没有名字。
“那你的家人怎么叫你？”
女孩思索片刻，才鼓起勇气回答。
“妈妈……妈妈叫我‘喂’，哥哥叫我‘妹妹’。”
苏念安眉头一皱。
昨天见到那女人对孩子的态度，她就觉得不对劲，却没想到，竟连个名字都不曾给过。
“那你今年几岁？”
女孩摇摇头，眼神茫然。
平时在家里，妈妈除了吩咐她做事，就是骂她、打她，从没跟她说过这些。
哥哥时常身体不舒服，最近才稍微好些，偶尔会陪她玩，还会用木梳子给她梳头发。
“我昨天看见你哥哥了。”
苏念安状似随意地问。
“他为什么一直穿着斗篷啊？”
“他……生病了……”
女孩小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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