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刑侦档案

念给树听，让它快点长大。

林小梅有时也会来坐一会儿。她不再频繁回想过去的伤痛，而是更多地思考未来??如何让更多女孩从小就知道“我可以拒绝”，如何让每个母亲都能坦然说出“我也需要帮助”，如何让整个社会学会倾听那些微弱却执着的声音。

五月的一个午后，她收到一封来自边疆地区的信。寄信人是一名基层妇联干部，信中写道：

> “我们这里条件艰苦，很多人 still believe 家暴是私事。

> 但看了你们的故事后，我们启动了‘火塘谈话’行动??利用少数民族围火夜谈的传统，组织妇女在火塘边倾诉心事。

> 上个月，已有十二名长期受暴女性走出家门，其中三人提交离婚诉讼。

> 我们把你的照片贴在活动室墙上，叫它‘远方的姐姐’。

> 她们说，看着你的眼睛，就觉得不怕了。”

林小梅读完，泪水无声滑落。

她提笔回信：

> “请替我告诉她们：

> 你们不是孤单的火苗，

> 而是正在连成一片的原野。

> 风会把你们的光，吹向更远的冬天。”

夏日炎炎，“萤火计划”第二批资助名单公布。除了继续支持困境学子完成学业外，新增“女性创业扶持基金”，首批十名受助者均为单亲妈妈或逃离家暴的女性。她们将获得小额启动资金、技能培训与心理陪伴，尝试开小吃摊、做手工电商、办社区托育点。

评审会上，有人担心失败率太高。周丽萍却说：“我们不怕失败。怕的是她们连试都不敢试。只要有一次成功，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敢迈出步子的人。”

其中一人是阿秀的母亲。当年她未能阻止女儿割腕，自责多年。如今她申请开办一家“倾听咖啡屋”，专为青少年提供免费心理聊天服务。她在申请书中写道：“我不想再让孩子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哭。我要让他们知道，总有人愿意听。”

项目获批那天，她抱着文件失声痛哭。

秋雨绵绵之际，省高院发布年度十大典型判例。位列首位的，是一起依据《反家庭暴力综合治理条例》判决的案件：一名男子因长期精神控制妻子（包括禁止穿衣镜、每日写悔过书、强迫跪拜道歉等），被认定构成“非肢体性家庭暴力”，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并强制接受心理矫治。

判决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暴力的本质，不是伤口的深浅，而是权力的失衡。法律不仅要惩罚看得见的伤痕，更要制止那些悄然侵蚀人格的无形刀锋。”

林小梅将这页判决打印出来，贴在顾问团办公室的墙上。旁边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彩色图钉??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受到启发并开始行动的城市或乡村。

冬至那天，气温再次骤降。但这一次，整座城市已有了应对的能力。“暖冬行动”升级为常态化机制，设立二十四小时流动救助车，配备取暖设备、医疗包与心理咨询模块。车上循环播放一段录音，是林小梅录制的：

> “如果你正躲在某个角落发抖，请记住：

> 这个城市没有忘记你。

> 下一辆车会在三十分钟内抵达你所在的位置。

> 你不需证明自己有多惨才配被救。

> 你活着，就足够重要。”

当晚，赵志强照例巡街。在一个废弃公交站台，他发现一名年轻女子蜷缩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她神情呆滞，手指冻得发紫。见到赵志强递来的热粥，她本能地往后缩。

“我不敢回去……”她喃喃道，“他说我要敢走，就杀了孩子……”

赵志强没有急于劝说，只是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她身上，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现在已经在走了。而这一步，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

他拨通“平安之家”紧急通道，十五分钟后，社工与民警赶到。临上车前，女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们……真的不会把我送回去吗？”

“不会。”他摇头，“从今以后，你的路，由你自己选。”

回到面馆已是深夜。炉火未熄，汤锅微沸。赵志强坐在乔明的座位上，静静望着那碗清汤面。外面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过往的脚印。

但他知道，有些痕迹永远不会消失??那些被接住的眼泪，那些终于说出的“不”，那些从废墟中长出的新芽。

他轻声说：“我们都还在走。

你点燃的那盏灯，

一直亮着。”

新年临近，林小梅受邀在全国社会工作年会上做闭幕演讲。她站在聚光灯下，身后大屏幕显示着一行字：“我们不是幸存者，我们是重建者。”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五年前，我以为我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