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尸疫遍及南北,余民却幸有残喘之机。
机从何来?
因兵家有言......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守徐必守河。
江乃长江。
淮是淮河。
徐是徐州。
河乃黄河。
这三条江河无论南来北往,皆可视作两道天堑,欲夺天下,必先越此水防地利。
天下号中原者,惟大顺天下枢要——洛京。
北镇九边,南抚土司,南北边军拱卫中原。
西域商道,江南海商,一东一西哺育繁华。
大顺太祖刘裕统一中原,亦经历了黄河、长江两道难关。
以步克骑,由南讨北,得国亦仿前朝之正,驱鞑虏,复中华衣冠,再立汉统,刘汉终得三兴。
尊奉传国玉玺,封禅泰山高坛。
天下人曰——此昭昭天命也,立国当顺。
太祖刘裕大悦,取顺为号,是为大顺。
......
自平倭偏将军孙文礼,率残师北还淮安府。
彼时长江水防已失,淮河尚安。
孙文礼败逃的果决利落。
麾下残军跑得飞快。
待败军逃回北岸,虽然路遇了来自扬州府方向的尸棺北行。
但一路上,还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尤其是在棺材里意外得了吴王刘璟在手。
这给了孙文礼一个非常好的辩功开脱之机。
待东路偏师境况于淮安府汇成军报辗转回京,洛京朝廷已经仓促启程南狩。
洛京监国留守,丞相霍文犹豫再三,就曾起笔代诏书。
洛京天使,自孟津渡船往东,急往徐州府堵截残师。
兵败月余,从淮安府退到徐州府,孙文礼残部便再不敢妄动。
朝廷天使就这么急切地找上门来,当面三罪并宣。
天使宣读曰,‘讨倭偏将军孙文礼,轻率冒进,累死三军,兵败苟且,实为一罪。’
‘......无诏北逃,溃乱江防于不顾,未尽保土之责,任长江北岸为尸疫所糜烂,实罪二。’
‘尸祸徐州,由汝轻慢而始,乃罪三。’
孙文礼甚至一度在考虑,要是能只杀他一个,不牵连家小,便是死也瞑目。
那样还能留封遗书,托于吴王刘璟,代为寄还洛京家中。
这三条罪过,哪一个都可以说是杀头大罪。
合在一块儿,朝廷便是将罪臣孙文礼抄家灭族也不稀奇。
多亏平倭军主帅,都督刘世理的亲兵得力。
亲兵营果毅都尉以下,只幸存三十余骑,日夜兼程,提早把江南尸祸真相报于天听。
这才没人急着申饬,斩杀罪将孙文礼。
因为孙文礼的过错在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事面前,确实有些不值一提。
急着跑路的朝廷诸公也一时把他忘在了脑后。
最后,还是丞相霍文从案牍库里头的存档,把孙文礼残部的情况扒拉了出来。
于是,令旨后半段尚有转机。
心中如丧考妣的朝廷天使,此刻也没什么拖沓的心思,只想早念早回。
无用之银钱,宫里来人更是懒得去讨要,只一味的快速念诵。
‘......念在罪臣孙文礼救吴王于扬州府险地,有护持宗室之功。’
‘今尸野横行,天下失制,罪臣孙文礼乃兵家将才,值此危难之际,本相不忍见国丧良将。’
‘择罪将孙文礼,督镇淮河水防,将功赎罪。’
‘......并徐州牧崔玦,阻滞尸祸进逼黄河,留待天下生民转圜之机。’
偏将军孙文礼与徐州牧崔玦,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一个是先惊后喜。
一个是先惊后悲。
孙文礼固然是不用死了。
可连带着徐州牧崔玦一块儿,他们这下被朝廷断了退路。
仅仅只是在那封军报上署名作证的徐州牧崔玦,此刻有些欲哭无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丞相霍文是按照军报文书上出现的三个人名,依次做的安排。
崔玦原本或许还有机会去黄河北岸,仿青州牧孔逾文后事,隔岸指挥。
现在监国令旨一下,可就彻底没了机会。
要么,守住淮河,阻住尸潮北上势头。
朝廷或许还能喘过气来,回过头来搭救一把。
要么,徐州文武就等着被北上的尸潮和黄河北岸堵截的友军夹在中间,被啃个尸骨无存。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保命题。
崔玦先拜,“臣等,接监国令旨!”
孙文礼微张着嘴,似是不可置信。
待他回过神来,立刻拱礼深拜,“罪臣!定当抵死护淮!”
朝廷天使点了点头,视情况取出了第二封令旨。
至于他怀里的最后一封,看样子就用不上了。
‘襄阳有荆州牧主持全局......’
相比起徐州境况,荆州牧陆湛只要能保住襄阳城不陷,就是大功于天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能堵住多少是多少。
大部分北上的亡尸,首先会被襄阳城,以及尚未创立的淮河防线所吸引。
荆、徐两州,是为青、幽援军布置黄河防线争取时间的关键。
‘本相委派宗室吴王,为徐淮监军,持节。’
‘偏将军孙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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