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八,申时三刻,夕阳西垂,将正阳门巍峨的城楼和连绵的雉堞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却难以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惶恐气息。
城门已然洞开,黑洞洞的门洞仿佛巨兽之口。
门内外,黑袍军士兵持械肃立,盔明甲亮,军容严整,与周遭残破的街景、散落的杂物、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哭喊声形成对比。
更多的百姓则躲在远处街角、店铺门板后,或从残破的窗户缝隙中,既恐惧又好奇地张望着。
蹄声隆隆,由远及近。
一队玄甲骑兵当先开道,其后,阎赴在赵渀、张居正、阎地、阎天等核心文武及数百名精锐亲军护卫下,策马缓缓行至正阳门下。
他并未穿戴多么华丽的甲胄,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玄色细鳞软甲,外罩深青披风,腰佩战刀。
脸上有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神清澈而沉静,如同深潭。
他在门下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高耸的城门楼。
那上面,代表大明的日月旗已被扯下,一面巨大的玄色“阎”字旗正在士兵的号子声中,缓缓升上旗杆顶端,迎风展开。
旗帜猎猎作响,在夕阳中仿佛燃烧的黑色火焰。
这一刻,许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有身边将领的激动,有士兵的崇敬,有远处百姓的茫然与畏惧,也有隐在暗处、心思各异的前明官吏勋贵的窥探。
阎赴的目光却没有在城楼上停留太久,他缓缓扫过城门内外。
映入眼帘的,是碎裂的铺路青砖,是倾倒的拒马鹿角,是暗红发黑、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是散落的断箭和破损的兵器。
更远处,街巷中,依稀可见被战火波及的残垣断壁,以及蜷缩在角落、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百姓。
一个妇人紧紧搂着怀里吓呆了的孩子,一个老汉拄着拐杖,茫然地望着自家被砸破的店铺门板。
这副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许多年前,也是这座正阳门。
那时,他只是一个从陕北边地跋涉千里而来的穷酸书生,身上是浆洗发白的旧儒衫,背着简陋的行囊,怀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希望,随着无数同样梦想的士子,从这天下第一门进入帝都,参加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试。
那时,他眼中是这座城市的雄伟繁华,心中是对历史上风华绝代的大明王朝的期望。
后来......后来他高中,却因一个最可笑的原因......相貌。
触怒了那位高居西苑、以“清静无为”自诩的皇帝。
只是一道朱批,便将他从一甲名单中勾去,赐同进士出身,外放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边地小官。
那不仅是功名的挫折,更是一种对理想的羞辱。
他记得离开京城时,也是从这个门出去,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城楼,心中充满了对那套腐朽体制的冰冷失望,以及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之气。
如今,他又回来了。
然而,志得意满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看着眼前这片被战火蹂躏、充满惶恐的街景,看着那些在废墟和恐惧中挣扎的普通百姓,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一种冰冷的清醒,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打破了旧时代的枷锁,而新时代的瓦砾,正压在这些无辜者的身上。
他带来的不仅是解脱,也有阵痛。
如何收拾这破碎的山河,安抚这惶惶的人心,远比打破一座城池艰难千百倍。
“大人,是否直接去......”
赵渀在一旁低声请示,目光投向紫禁城的方向。
阎赴收回思绪,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
“紫禁城,不过是一堆房子,嘉靖跑了,里面的东西,飞不走,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接收那座空荡荡的皇宫,而是这座城里,这百万还活着的、惊魂未定的人心。”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躲藏的百姓,语气坚定。
“传令,全军自此刻起,严守入城前颁布的《戒严律》。”
“重申,第一、严禁任何形式抢掠民财,擅入民宅者,斩!二、严禁奸淫妇女,违者,斩!三、严禁滥杀无辜,虐待降卒,违者,军法从事!四、严禁破坏重要衙署、仓库、文庙、书院,违者重惩!此令,即刻通传全军每一名士卒,我要他们刻在脑子里!”
“是!”
周围将领肃然应命。
“另。”
阎赴对张居正道。
“先生,原五军都督府衙门,位置适中,屋舍尚全,暂设为‘战时临安司’,总理入城后一切安民、接管、治安事宜,你与张炼,即刻带人前往,挂牌理事。所需吏员、护卫,从各营抽调,优先选用识文断字、通晓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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