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腊撒土司况朝礼。
腊撒地盘最小,且与户撒土司领地犬牙交错,历史上为争夺水源、牧场,没少摩擦。
况朝礼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沉,他慢慢拨弄着炭火,半晌才开口,声音平稳。
“两位,死守......固然是全节,然,黑袍军之势,非比往常明军。”
“他们能破京师,定江南,其军锋之锐,恐非我等山间土兵可挡,蒙自刀家,实力远胜我等,已然服软,黔国公沐府,也低了头,咱们......真要拿全族性命,赌这一把吗?”
多闻中怒了,眼底眯起危险光芒。
“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刀家、沐家那是软骨头的!咱们几家没有孬种,你若是怕了,自可去向黑袍军摇尾乞怜,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留下半分祖业!”
况朝礼脸色一白,不再言语,只是眼中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就在三司议而不决、各自忐忑之际,阎玄的使者到了,邀三位土司前往芒市一处预设的场地“会面”,共商“改流安民”事宜。名为邀请,实则是最后通牒。
会场设在一处开阔的河滩平地,黑袍军数百精锐列阵于外,盔明甲亮,杀气森然。
阎玄独自一人,坐在临时设下的案几后,身着深青色文士袍,外罩轻裘,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清明锐利,扫过被引来的三位土司。
“三位宣慰使,远来辛苦,请坐。”
阎玄伸手示意,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多闻中、赖纶义硬着头皮坐下,况朝礼则默默坐在末位。
阎玄开门见山,将盖有大印的《改流令》副本推至三人面前。
“总摄国政厅为长治久安,特颁此令,西南土司,顺应天命,改土归流者,可保宗祀,享朝廷荣养,抗拒天威者,国法不容,蒙自刀宣慰使深明大义,已欣然接令,其家族不日将荣迁湖广,其地设府县,百姓同沐新朝恩德,此乃顺天应人之举,亦为尔等楷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本使奉令前来,问三位宣慰使一句,愿学刀家,顺天应人,保家族平安富贵?还是......欲蹈覆辙,自绝于新朝?”
多闻中强压怒火,拱手开口。
“天使,我等世守边陲,从无二心,改流之事,关乎祖宗基业,族人生计,可否......可否容我等细细商议,或上表朝廷,恳请......”
“商议?”
阎玄脸上的笑容淡去,声音转冷。
“刀家可曾商议?总摄厅令出如山,非为商议而来,本使只问结果,给你们三日!”
“就三日!”
“三日后,若接令,便依刀家例,拟定家族迁出名单,准备交接,若不接......”
他抬眼,望向远处森严的黑袍军阵列,语气平淡却寒意刺骨。
“黑袍天兵,不日即至,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罢,他起身,不再看面色惨白的多闻中和赖纶义,径直离去。
留下三人呆坐当场,如坐针毡。
返回各自驻地的路上,况朝礼心事重重,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当他行至一处河湾僻静处时,却发现阎玄独自一人,负手站在河边,似乎正在欣赏山水,又似专门在等他。
“况宣慰使,脚步迟疑,可是心中已有定见?”
阎玄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河风飘来。
况朝礼心中剧震,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犹豫。他上前几步,拱手苦笑道。
“天使明鉴,下官......下官实是两难,祖业难舍,然天威难犯,只是......”
“只是你腊撒地小人稀,又与户撒毗邻,素有旧怨。”
阎玄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射况朝礼心底。
“你可知,即便此次你们三家合力,侥幸扛过一时,事后又如何?遮放、户撒,地盘皆比你大,一旦事平,他们岂会容你安然分享‘抗命’之功?只怕吞并之心更炽。”
“沐王府虽已归附,然其势犹在,对周边小司,未尝没有兼并之意,毕竟沐王府人丁众多,迁移的时候留下个不姓沐的分支,未尝不能继续隐姓埋名,默默扩张。”
“你腊撒况家,如今是前有强敌,侧有豺狼,后有深渊,死守,是为他人作嫁衣,赌上全族性命,最后得益者,恐怕不是你况朝礼。”
每一句话,都敲在况朝礼最深的恐惧和隐忧上。
他额头渗出冷汗,阎玄对当地局势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
阎玄语气稍缓,走近一步,低声道。
“况宣慰使是聪明人,新朝要的,是打通政令,长治久安,并非要杀尽土司。”
“顺服者,自有出路。”
“你看刀家,虽离故土,然家族保全,富贵可期,子弟将来仍可凭本事在新朝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