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午时,黑袍军中军大帐。
帐帘高卷,夏日的热风混杂着远处隐约的喊杀与硝烟气味涌入,却驱不散帐内肃杀而激昂的气氛。
阎赴高踞主位,玄甲未卸,一手按着腰间佩刀,另一手捏着那份由张居正译出、加盖了“征北大将军阎”印鉴的回信副本。
在他面前,黑袍军核心文武,赵渀、阎地、徐大膀、张居正、王三狗、韩虎等二十余人,分列两侧,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页上。
阎赴的目光缓缓扫过信上最后几行字。
“......若肯罢兵,北地称王,划界而治,朕当以叔父事之,赐丹书铁券,永镇北疆,共享太平......”
他的嘴角,先是微微抽动,继而咧开,最终化作一阵酣畅淋漓、穿透帐幕的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快意,以及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
众将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着哄笑起来。
徐大膀笑得最响,拍着大腿。
“这嘉靖老儿,死到临头,还做这等清秋大梦,给咱大人封王?还要认叔父?他娘的,他咋不直接认爷爷!”
张居正也摇头,笑意中带着深沉的感慨。
“以天下为市,以神器为货,此真亡国之君所思也,到了此时,仍以为爵位、名分、地盘,可换得苟安,全然不明我辈为何而战。”
阎赴的笑声渐歇,但眼中的锐利光芒更盛。
他“啪”地一声,将信纸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帐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方才的笑闹瞬间止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诸君都听见了,也看见了。”
阎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就是咱们的嘉靖皇帝,在皇城即将陷落、性命危在旦夕之时,能拿出来的最后‘筹码’,一个‘北地王’的空头衔,半壁江山的画饼,一个‘叔皇帝’的虚名,再加一块不知道有没有他祖宗坟头砖硬的丹书铁券!”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他以为我阎赴,我黑袍军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自陕北转战万里,打到这京城下,死了那么多好弟兄,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让他朱厚熜,给我封个王,认个叔,划块地,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们回去?”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错了!大错特错!”
阎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天下崩坏至此,九州鼎沸,万民倒悬,赤地千里,饿殍盈野,这一切,根源何在?就在这紫禁城里,就在这视天下为私产、视兆民如刍狗的朱家皇帝身上,在他们那套盘剥无度、党同伐异、腐朽透顶的朝廷制度上!”
他抓起那封“求和信”,在空中用力一扬,仿佛要将其撕碎。
“他朱厚熜,直到此刻,脑子里想的还是交易,是割让,是分账!”
“这万里江山,亿万生民,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分割、赏赐、买卖的货物!”
“今天可以割黄河以北给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割长江以南给别人?”
“今天可以尊我为‘叔皇帝’,明天是不是就能认蒙古大汗为‘父皇帝’?如此君王,如此朝廷,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君临天下万民?”
他猛地将信纸掷于地上,一脚踏了上去,仿佛踩碎了那个旧时代最后虚伪的体面。
“我等起兵,自陇亩之间,树起‘均田亩、平赋税、救生民’的旗帜,一路血战,所向披靡,为的是什么?”
阎赴的声音转为一种深沉而炽热的力量,回荡在帐中,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是为了换个皇帝坐龙庭,不是为了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再分一块稍大点的脏肉,我们是为了涤荡这污浊的乾坤,扫清这吃人的世道,是要砸烂朱明这套祸害了山河两百年的烂摊子,是要在这废墟之上,再造一个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幼有所养、老有所终、没有皇帝欺压、没有贪官横行、人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朗朗世间!”
“我们要的,不是他朱家赏赐的王爵封地,不是与他划界而治、继续让百姓受苦。”
“我们要的,是这整个天下,归于新治,是这天下兆民,共享太平,是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再无朱明苛政,再无嘉靖这样的昏君佞臣!”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起伏,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最终落在张居正身上。
“白龟先生!”
“在!”
张居正早已听得心潮澎湃,出列躬身。
“劳你与诸位文士,就在此地,就在此时,当着三军将士之面,撰写我黑袍军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檄文!”
阎赴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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