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巳时初。
当内城方向的炮声与喊杀声震天动地时,京西石景山下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衣甲混杂、旌旗歪斜的军队正艰难地向东蠕动。
这是从山西大同、太原等地卫所七拼八凑,由一位姓杜的总兵仓促带来的最后一路“勤王”兵马,人数号称两万,实打实能提刀枪的不足一万,且多是老弱。
他们接到命令已晚,沿途州县凋敝,补给无着,走一路逃一路,到达京畿时已是人困马乏,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杜总兵骑在一匹瘦马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和隐约传来的轰鸣,脸色灰败。他久在边镇,不是不知兵,眼前这景象,分明是京师正在经历最猛烈的攻击。
“快,再快些,赶到阜成门,或许......或许还能接应一下!”
他嘶哑着嗓子催促,但心中早已不抱希望。
麾下这些卫所兵,打打土匪尚可,面对能击破宣大精锐、兵围京师的黑袍军,能有什么用?可皇命在身,他又能如何?
然而,没等他们接近阜成门,前方丘陵后,突然转出一片严整的黑色旗帜,随即是闷雷般的蹄声。
一支黑袍军骑兵,人数约三千,一人双马,蹄声如浪,在晨光中如同黑色的铁流,拦住了去路。
骑兵两翼,还有数十门用骡马拖曳的轻型火炮正在迅速展开。
为首赫然是阎狼。
之前会议上,阎赴大人便说过,做好一切预案。
他奉阎赴大人之命,率这支快速兵团前出警戒,果然等到了这支迟来的“援军”。
“列阵!迎敌!”
眼前的黑袍军兵强马壮,士气正高,尤其是军械精良,更是触目惊心。
杜总兵肝胆俱裂,勉强下令。
明军慌慌张张地试图列出防守阵型,但队伍混乱,军官呼喝声被士兵的惊恐低语淹没。
阎狼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他拔出马刀,向前一指。
“炮营,一轮齐射,打乱其前阵,骑兵,两翼包抄,驱赶冲阵,不必死战,迫其投降或溃散即可!”
命令下达,黑袍军阵前的轻型火炮发出怒吼。
实心弹和霰弹落入明军刚刚聚拢的前队,顿时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本就低落的士气瞬间崩溃,许多士兵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不许退,顶住!”
杜总兵和少数军官还想弹压,但两翼黑袍军骑兵已经如同两把黑色的弯刀,呼啸着切入明军混乱的队伍侧翼。
这些骑兵并不深入绞杀,而是用马刀和长矛驱赶、分割,将明军大队冲得七零八落,同时高喊。
“投降不杀,弃械免死,勤王无路,莫为朱家殉葬!”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抵抗微弱得可怜。大部分明军士兵本就不愿卖命,此刻见大势已去,又听闻“投降不杀”,纷纷扔掉武器,跪地请降。
少数悍勇或愚忠的军官带着家丁试图反抗,很快就被淹没。
杜总兵在亲兵拼死保护下,还想组织抵抗,坐骑却被流弹惊倒,将他摔下马来,旋即被涌上的黑袍军士兵按住捆翻。
厮杀,如果还能称之为厮杀的话,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结束了。
上万明军,死伤千余,被俘超过七千,余者星散逃入山林。
杜总兵及数十名军官成了俘虏。黑袍军伤亡微乎其微。
阎狼骑在马上,看着垂头丧气被押解起来的俘虏,以及满地丢弃的破烂旗帜和兵器,对身旁副团长开口。
“派快马,将杜总兵和几面显眼的旗子,送到大人那里,再让人朝城里喊话,把这里的情形告诉还在抵抗的明军,另外,将这些俘虏分开看管,军官和士兵分开,仔细甄别,愿意加入的另行安置,想回家的,发给些许干粮,让他们往西边自去,不必阻拦。”
副团长有些不解。
“团长,这些俘虏,为何放走一些?”
阎狼看着西方,平静开口。
“大人说过,大明之亡,亡在人心。”
“这些人回去,会把京师已破、勤王军覆没的消息带回去,也会把咱们‘投降不杀、愿走可走’的做法传开。”
“山西、陕西,以后咱们总要去的,有时候,放走些散兵,比杀光他们,更有用。”
几乎在石景山战事结束的同时,几匹快马就驮着被俘的杜总兵和那几面破烂旗帜,朝着京师内城方向疾驰而去。
更有黑袍军中的大嗓门士兵,被派到内城某些尚在交战区域的外围,用铁皮喇叭向着城内声嘶力竭地呼喊。
“石景山勤王军万人已降,杜总兵被擒,外援已绝,尔等何必徒死?速速开城,可保性命!”
这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还在犹豫、或凭着一口气在抵抗的明军残部。
最后一点来自外部的渺茫希望,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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